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天台中央靠里的位置,用红砖粗糙地围起了一小块长方形的地面,里面是深色的土壤,在这个季节里光秃秃的,但能看出整齐的垄沟痕迹,边缘还放着几个摞起来的塑料花盆和小水桶。
“这是……”莫疏的目光落在那个小菜地上。
“被我爸征用了。”
苏洛走到菜池边,语气带着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说自己种点吃着放心。”
“夏天的时候,这里会有西红柿、黄瓜、豆角,还有薄荷和紫苏。”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没有说这片菜地开辟的第一年,母亲还在世,曾笑着抱怨父亲把医院天台当成自家后院;也没有说,母亲走后,这片菜地成了父亲沉默的寄托,也成了她童年为数不多的、可以安心待着的“秘密基地”。
她转身,走向天台边缘的围栏。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眺望大半个城市。远处高楼林立,灯火璀璨如星海,更远的地方,是河流蜿蜒的暗色轮廓。
苏洛从帆布包里拿出两个折叠塑料凳——看起来是从仓库之类的地方翻找出来的,有点旧,但干净。
她打开,放在围栏边,“坐这儿吧,这里看烟花角度最好。”
莫疏依言坐下。凳子矮小,她不得不微微屈起长腿。
苏洛坐在她旁边,两人肩膀挨得很近她从包里又拿出两条薄毯,一条递给莫疏,一条自己盖在腿上。
“冷吗?”苏洛问,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轻柔。
“还好。”
莫疏接过毯子,没有立刻盖上,只是搭在膝头。她的适应性很强,此刻的寒冷在可接受范围内。她更在意的是这个环境本身,以及苏洛带她来这里的原因。
芯片在安静地记录:坐标、温度、湿度、环境噪音分贝……以及身边人比平时略低的体温和微微加重的呼吸频率。
苏洛抱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然后望着远处的灯火,开始说话。
“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
她声音轻轻的,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那时候医院没现在这么忙,爸爸有时候上夜班,会把我带过来。我就在这附近……自己玩。”
她省略了“因为别的小孩觉得我头发颜色奇怪,不愿意跟我玩”的部分,也省略了那些漫长的、只有影子和自己作伴的午后。
“这个菜池旁边,以前有个废弃的水池台子,我总喜欢爬上去,假装那是个城堡。”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孩子气,也有一丝遥远的落寞,“夏天的时候,还能听到下面花园里蟋蟀叫。”
莫疏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的目光落在苏洛的侧脸上,看她的睫毛在远处微弱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芯片捕捉到苏洛叙述中的时间跳跃和语意空白——那些“自己玩”背后可能隐藏的孤独,那些对具体玩伴的刻意回避。
它在后台标注:【叙述存在未明信息,情感指向存在潜藏负性可能。】
但莫疏没有依据这些标注去提问,她只是听着,让那些话语连同其中未言明的重量,一起沉入心底。
“后来上高中了,住校,来得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