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盛夏已至。烈日当空,热气腾腾。
福绵院外的青石板上,江灵儿已不知跪了有多久。
自打得知江璟儿出了事,这个只知跟着江渺到处游玩的少女,骤然被抽去了全部的欢愉,固执地跪在叔父的院外,一遍遍恳求叔父想想办法救姐姐。
江渺从安国公府回来以后,也来劝过几次,她只是红着眼睛摇头,而后又想起贵女间议论渺姐姐和姐姐动了手之事,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渺姐姐,真的变了吗?她在那官眷贵女聚集之地都能伤害姐姐,那日她是不是冤枉了姐姐,才害得她想不开投毒?
姐姐那么温婉善良,况且又和安乐郡主素无交集,她怎么可能会去害郡主。
渺姐姐?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放大,是渺姐姐嫁祸姐姐?
这个想法猛地如同火花一般炸开,她的眉眼也染上了或惊惧,或失望,或不可置信的颜色,她突然伸出手推开了想要为她擦汗的江渺,失声喊道:“渺姐姐,是你,是你……”
江渺本就弯着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身形立刻不稳,就要向后倒去,还是阿洛眼疾手快扶住江渺。
一想到自家小姐被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阿洛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灵儿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江灵儿不去看她,只是盯着江渺略带怨恨地说道:“姐姐纵使有错,回到院子里来,我们姐妹任凭渺姐姐处置。可是,渺姐姐为何要在那大庭广众之下行此卑鄙手段,陷姐姐于那万劫不复之地!”
她这是怀疑她自导自演了这出好戏,就为了陷害江璟儿?虽然猜对了一半,可是这做与不做不是江璟儿自己选的?
江渺觉得有些好笑,话到嘴边还未开口,阿洛就气愤不已地质问道:“灵儿小姐口口声声说我们小姐卑鄙,那您可知那杯毒茶是冲着谁去的吗?”
“小姐!我们小姐!!”
江灵儿愕然抬头。
“若不是我们小姐得上天庇佑,没有喝下那杯毒茶,不然如今生死未卜的就是我家小姐了!到底是谁卑鄙?!难道灵儿小姐是怀疑贵妃娘娘冤枉好人吗?!”
“阿洛,失礼!”江渺立刻止住阿洛的话头,将她拉回到身后,又蹲下身子平视江灵儿:“灵儿,你姐姐到底做没有做,贵妃娘娘自有决断。你回去吧,父亲是不会出来的。”
江渺回了屋,听闻江灵儿还是跪在院子中,轻轻叹了口气。
姐妹情深固然是好,可是不辨是非,不论黑白,那么这情便成了利刃。
念及江灵儿心思单纯,太容易受人挑拨,江渺也未曾与她计较,略微一想或许这高门宅院的生活并不适合她,待到此间事了,再为她谋划一条稳妥的出路。
江渺嘱咐阿洛为江灵儿送些热食软垫过去后,便未再多问。直至晚间,也没有再见她。
这会儿主仆二人前后刚进入涵清阁,便见两名身形健硕的侍卫正将江璟儿的门户落锁,而后站在两旁禁止任何人进入。
江灵儿已然回来,桃儿扶着她想要说通侍卫让其进入看看江璟儿,侍卫却冷冷道:“老爷吩咐了,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去。”
也不知姐姐是否吃饱穿暖,心头有些担心,从怀里急急掏出几两碎银,伸手就往那侍卫怀里塞。
“小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不要为难我们。”侍卫说着,毫不客气地身子一侧要躲开。
“啪”一声轻响,小布包从江灵儿手里坠落,又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你们!”桃儿气不过,一边弯腰去捡碎银,一边嘟囔:“怎的这般不近人情……”她这一松手,本就因为久跪而脚下有些虚浮的江灵儿,顿时身形一晃,向后踉跄。
一只手臂及时从旁伸出,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江灵儿愕然回头,正对上江渺沉静的眼眸。在那眼神里并没有责备,也没有她预想中的冰冷,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静得让江灵儿心头发慌,方才那点强撑的气势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羞愧与难堪。
“渺、渺姐姐……”她呐呐地,想挣开,却又浑身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