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约十里地有片荒林,早先是处乱坟岗,后来城里百姓都说那儿闹鬼,死过人,久而久之便成了无人敢踏足的阴森之地。
深暗的林子里,几缕稀薄的白雾像孤魂野鬼般游荡,忽然,前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那雾气便凑热闹似的,一股脑儿幽幽飘了过去。
“你挑的这是什么地方?”褚炀一踏进这林子,便觉得周身阴冷,一股莫名的压抑沉沉压在心头,他瞥向郑妗姝,“难不成要在这儿习武?”
郑妗姝无言,本只是循着井羽沿途留下的暗记一路寻来,却也没料到最终指向的竟是这片幽森鬼林,面对褚炀明晃晃的不满,她难得地没有反唇相讥。
两人又往深处走了一段,只见一棵光秃秃的老树旁静静立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背上负着两柄长剑。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冷白的皮肤,漠然的神情,活脱脱像这林子里滋生出来的野鬼,饶是郑妗姝见了,手臂上也忍不住泛起一层寒栗。
她不再耽搁,领着褚炀快步上前:“他就是我请来教你武功的。”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已然破鞘而出,卷起满地枯叶,直扑褚炀面门,郑妗姝却在剑来之时早已闪身避开,倚在一旁树下,看得颇有兴致。
沉甸甸的力道蓦地压入掌心,紧接着,一股杀意悄无声息自身后袭来。
褚炀错步仰身,险险避过,足尖发力,擦地飞旋半圈后凌空跃起,抬眼间,那银白剑光去而复返,已逼至眼前。
“滋啦——”一声。
两剑相击,在漆黑的林间迸出刺眼的火花,褚炀被那股力道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撞上身后树干,他面上肌肉皱拧,后腿猛蹬树干借力,凌空踏步越过井羽头顶,随即拧身回刺。
眼中杀意骤起,褚炀此刻不再讲论剑法章法,只将轻功催到极致,身影如鬼魅般在林间忽隐忽现,一次又一次暗中寻觅对方破绽。
他屏息藏身树影之中,见下方井羽正大开大合地挥出一剑,便瞬即出剑疾刺,剑锋只挑破一片衣角,井羽却已翻身下腰,双腿错身攀树,转眼便将褚炀逼压在地。
一旁观战的郑妗姝轻轻挑眉,不由得感慨,褚家人骨子里那股杀伐之气,倒是天生便浸于骨血中的。
将门虎子终归是将门虎子。
褚炀触地反弹,横剑于胸硬挡一招,借力仰身朝后飞掠,而后看准林中飘近的白雾,身形倏然一移,踪迹再度没入黑暗。
“够滑头的……”郑妗姝无声轻笑,心道打不过便玩起捉迷藏来。
剑光再现时,眼前人不知何时竟换成了郑妗姝。
她眼中噙笑,出手却比井羽更狠辣刁钻。
长剑刺来,招招夺命。
头顶月光如瀑倾泻,与凛冽剑光交融,映亮了她模糊却凌厉的轮廓。
忽地,余光里刺入一抹红晕,褚炀瞳孔骤缩,心中暗骂,真是疯了!随即他足尖轻点,旋身疾退,剑势转攻为守。
郑妗姝见状,凤眸微扬,笑意渐深:“侯爷打累了?”
褚炀气息一滞,咬牙低喝:“你伤口裂开了,毫无察觉吗?”
郑妗姝却浑然不顾,长剑继而递来,直取他咽喉,褚炀挥剑格挡,剑锋相抵,杀意最终停在他眼前寸许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振腕一挥,将眼前长剑挑飞在地,再抬眸时,正对上郑妗姝那玩味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