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觉首当其冲,寻常的酸甜苦辣对她来说,早已淡得像白水。只有这般极苦极涩的滋味,或许才能在她舌尖留下一点真实的触感。
她沉默地放下茶盏,站回姬如晦身边,不再说话,只是执拗地接过那个莲蓬,低着头,一颗一颗地剥,一颗一颗地剔芯。
“里头闷,扶本宫去船头透透气吧。”姬如晦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凝滞。
卫不辞连忙丢下莲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的手臂,姬如晦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她身上。
船头风大些,吹散了少许燥热。
画舫穿过了最密集的荷花丛,前方豁然开朗。
姬如晦站在船头,风吹动她天水碧的裙裾,与卫不辞黑色的衣摆交织缠绕在一起。
水面上,两人的倒影随着波纹轻轻晃动,时而分离,时而重叠,最后竟像是融为了一体,分不清彼此。
卫不辞看着水里的影子,心口无端泛起一阵陌生的温软。
姬如晦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卫不辞,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风中传来了一阵歌声。
起初隐隐约约,夹杂在风声和荷叶的摩擦声中,听不真切。
那不是为了取悦达官显贵而唱的靡靡之音,没有婉转的喉音,没有矫揉造作的调子。
声音低沉、悲壮,带着一种古怪的韵律,与其说是歌,不如说是吟诵。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是《黍离》。
亡国之音。
声音穿透层层荷叶,越来越近。
突然,那悲怆的吟诵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木桨狠狠拍击水面、撕裂荷茎的声响,一下重过一下,在这静谧的藕花深处显得格外刺耳。
“争渡!争渡!”
荷叶深处,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众人齐声应和,桨声大作。
仿佛是为了应和这词中的意境,两边的荷花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巨大的荷叶被风压低,露出了藏在深处的景象。
在那一片接天莲叶的掩映下,静静地泊着几艘破旧的小舟。
舟上没有蒙面刺客,只有身穿太学儒衫的年轻人。他们手中没有刀剑,却举着血书和横幅,眼中尽是决绝的死意。
他们藏在这里,就为了等这一刻,惊起这一滩“鸥鹭”。
卫不辞心头一跳。
这不是刚才在如意津岸边的那群太学生吗?
他们怎么会——
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护驾!”
卫不辞低喝一声,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那种作为武人的直觉让她汗毛倒竖。她下意识地侧过身,将姬如晦挡在了身后,手掌覆上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