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此时摇著羽扇笑道:“志才之策,老成谋国。围寿春以疲曹,扰江东以分其神,拉益州以断其援。三管齐下,南方偽联盟看似庞大,实则各自为战,矛盾重重,必可徐徐图之,而不必急於一时,使我军陷入攻坚苦战之泥潭。”
顿了顿,郭嘉看著大厅內一眾战意昂扬,期待未来的文武,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微妙,笑道:
“不过,嘉尚有一虑。今日王上受封燕王,普天同庆。然王號虽尊,终究仍在『王之列。当今天下,二帝並立,二王相爭。名器之巔,仍有一步之遥。南方偽朝,必以此大做文章,詆毁王上。我军內部,乃至天下观望之士,心中未必没有想法……王上之功,早已超越古今人臣。待扫平寿春,饮马长江之时,这『王字之前……”
郭嘉话音戛然而止,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郭嘉却是在试探性地提出“称帝”的可能性,以及看文武反应,乃至提前在张世豪文武內部为未来做铺垫。
在郭嘉看来,如今天下张世豪拥兵数十万,並且开创性的开创了强大海军,统一已经在所难免。
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当先在內部进行思想一统!
果然,郭嘉此言一出,厅內瞬间安静下来。
黄忠等武將神色一动,眼中闪过热切。
岳云更是差点脱口而出。称帝!
那意味著全新的王朝,他们这些从龙功臣,將获得比现在更高的地位和荣耀!
张世豪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著,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对於郭嘉的试探,他並不意外。
权力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走到燕王这一步,距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確实只有一步之遥了。
麾下文武有此期盼,也是人之常情,更是势力利益最大化的必然诉求。
但他並没有立刻回应郭嘉的暗示,而是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奉孝之意,孤明白。然,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称王,是为了正名分,聚人心,利征伐。称帝……”他顿了顿,“则需天时、地利、人和俱备,更要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如今南方未平,偽朝未灭,孙坚、曹操尚在,益州未附。此时若急急称尊,非但不能凝聚天下,反而可能刺激南方残余势力更加团结,亦可能让內部某些人產生骄惰之心,以为大功告成。”
张世豪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背对眾人,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地图,看到真实的江山:“孤要的,不是在一个分裂的天下里称帝,而是要在一个真正统一的版图上,接受万邦来朝!曹操、孙坚、偽朝诸葛亮,乃至益州刘璋,这些都是必须要迈过去的坎。踏平了他们,四海归一,百姓厌战思安,那时,天命所归,眾望所归,称帝不过是顺理成章之事,何人敢有异议?何人能不心服?”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厅內眾人:“故而,当前第一要务,仍是南征!一切策略,皆需围绕此展开。寿春要围,要逼,要儘可能以最小代价拿下。江东要扰,要嚇,要让他们自顾不暇。益州要拉,要嚇,要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待寿春一下,我军便可全力经营江淮,打造水师,筹备渡江。届时,是先东下灭偽朝,还是西进破荆州,可视情况而定。但无论如何,每一步,都要走得扎实,走得稳妥!”
“至於称帝之事,”张世豪语气放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待孤饮马长江,尽收淮南之地,或可再议。此时,任何人不得再妄言此事,以免动摇军心,授人以柄。诸位当同心协力,先助孤成就这扫平南逆的不世之功!功成之日,孤绝不吝裂土封侯之赏!”
郭嘉主动挑起称帝话题。
张世豪一番话,既安抚了部下潜在的急切心態,又明確了当前阶段的最高目標和行动纲领,更画下了令人充满期待的大饼。
“王上深谋远虑,臣等不及!”郭嘉率先躬身,脸上露出由衷的钦佩。
他刚才的试探,与其说是真急於推动称帝,不如说是在观察和引导张世豪的態度。
如今见主公头脑清醒,目標明確,层次分明,他自然放心。
“末將等谨遵王命!必竭尽全力,助王上早定江南!”黄忠、赵云、岳云等將领齐声应诺,斗志昂扬。
“好!”张世豪坐回主位,“既如此,便依志才之策略作调整:黄忠、赵云,著你二人统兵八万,即日起对寿春形成合围,採取『锁城战术,严禁任何物资人员出入,日夜袭扰,同时展开劝降。岳云,你领两万精骑为游军,扫荡寿春周边,並警戒可能来自豫州的骚扰。”
“郭嘉、戏志才,你二人统筹全局,负责对江东的袭扰策略、对益州的拉拢威慑,以及协调甘寧水师行动。所有情报,需每日匯总呈报於孤。”
“另外,”张世豪看向一直沉默、负责记录命令的文吏,“以孤之名义,起草一份檄文,发往寿春、曲阿、襄阳乃至昌邑!內容嘛……就痛斥偽朝刘冲、诸葛亮勾结孙坚、曹操等逆臣,抗拒天兵,祸乱天下;申明孤受天子重託,封燕王,统王师,乃为弔民伐罪,重整乾坤;勒令曹操即刻开城投降,可保性命;警告偽朝与孙坚,若继续负隅顽抗,待天兵南下,必是灰飞烟灭之下场!”
这道檄文,既是政治攻势,也是进一步的压力宣示。
“诺!”眾人凛然遵命。
彭城的燕王府议事,在深夜方散。
一项项针对南方的縝密策略,化作一道道冰冷的命令,从这座新晋的王权中心飞速传向各方。
北燕这台战爭机器,在获得“王”的名號加持后,运转得更加高效、更加冷酷,它的锋芒,已牢牢锁定了南方的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