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苏启明却感觉到,钟不晚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冽了几分。
“今晚早点休息。”钟不晚说,“明天我们出去走走。”
“出去?现在这种情况……”苏启明诧异。
“越是被人盯着,越不能一直缩在家里。”钟不晚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水,递给苏启明一杯,“换个环境,换个心情。也该带你去玩一玩了。”
苏启明接过水杯,冰凉的温度让他清醒了些。
第二天,阳光难得温和,他带苏启明去了市郊一处僻静的山间茶舍。
茶舍是老式的木结构,院里种着几株桂花树,风一吹,细碎的香气漫得到处都是。屋里挂着不少泛黄的老照片,大多是茶舍的旧貌和过往的客人。苏启明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却在触及其中一张黑白合影时,骤然定住。
。
照片拍的是实验室外景,一群穿着旧式西装或长衫的人站在一起,脸上带着拘谨又郑重的笑容。照片边缘立着个年轻人,面容清俊,气质沉静,眉眼和钟不晚近乎一样,耳边同样露着一点金属机械的轮廓。只是发型和衣着不同,长衫的袖口挽着,正微微侧身,挽着身边另一个人的胳膊。那人穿着西式衬衫,眉眼温润,赫然是苏恒,这张照片里,苏恒与自己更像了。照片下方写着:1935,A市高等研究院同仁留念。
他早就怀疑钟不晚非同寻常,也隐隐觉得那个叫苏恒的人或许就是自己的前世。可梦境里的模糊感应,远不及亲眼所见的冲击力强烈。苏启明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表壳温温的,竟像是在微微发热。
他想到那盆被砸烂的栀子,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钟不晚的手指上。
那双手修长干净,指尖带着薄茧,是完好的,没有伤痕。
钟不晚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时间总会留下点痕迹。”
“是轮回。”苏启明的声音轻得像缕烟。
钟不晚没否认,目光飘向窗外的远山。
苏启明怀里的怀表忽然震了一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阵短暂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像是有快进的胶片掠过:晃动的煤油灯焰、精密齿轮折射的冷光、带着温暖笑容的年轻脸庞,还有一声焦急的呼喊,短促又急切:“快走!”
片段一闪即逝,快得像幻觉。苏启明扶住墙壁,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怎么了?”钟不晚立刻伸手扶住他,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
“有点头晕。”苏启明没细说刚才的幻象,一种本能的警惕让他把这异动和怀表牢牢绑在了一起。
他们离开茶舍时,谁都没注意到,远处山林的阴影里,望远镜的镜片曾闪过一道极淡的反光。
与此同时,不淮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周浩正指尖抵着桌面,死死盯着刚拿到的一叠材料。
“果然是个怪物。”周浩低声嗤笑一声,指尖在材料上重重敲了敲,力道不大,却透着股阴狠。
只要把这些东西抛出去,公众的注意力立马就会歪掉。谁还会管李书航的冤屈?大家只会疯着议论这个活了上百年的异类。
他拨通一个电话,语气压得很低,却满是不容置疑的狠劲:“把准备好的材料整合包装一下,实锤感做足,标题弄惊悚点,别太夸张露了马脚。找个苏启明在学校的时候放出去,我要让这两个家伙,彻底翻不了身。”
近来,苏启明总觉得身体有些异样,持续低烧不退。体温不算高,却烧得他精神恹恹的,意识反倒异常清醒,清醒得近乎敏锐。他能听到更远处的蝉鸣,能看到光线里浮动的微尘轨迹,连空气流动的纹路都清晰得不像话。
怀表几乎是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度,贴在胸口,像一颗小小的心脏,跟着他的脉搏一起轻轻跳动跟着他的脉搏一起轻轻跳动。
夜里的梦变得频繁,还格外清晰。他反复梦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湖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湖心浮着座小岛,岛上立着座八角亭。亭子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只巨大的、像极了瞳孔的铜铸图案,像瞳孔,纹路精细繁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苏启明认得,那就是钟不晚提过的水之眼。
每次醒来,怀表贴身的部位总是滚烫,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偶尔会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淡到只有他自己能看见,指针还会出现小幅度的、违背物理规律的颤动。
他把梦境告诉钟不晚,钟不晚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凝重:“你的感知越来越强了。水之眼确实是关键。但现在去,太早了,太危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你这阵身体好点,心绪稳下来,我们再动身。到时候准备充分了,也能少点风险。”
“危险?除了周浩,还有别的麻烦?”苏启明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未尽之意,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担忧,“是和怀表有关,还是和那个水之眼有关?”
钟不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怀表的存在,从来都不是秘密。有人拼了命想找它,自然也有人想毁了它。周家可能比我们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悄笼罩在两人心头。李书航案的舆论战还在继续,可另一条更隐秘、更危险的战线,早已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