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苏恒回来了,脸色不大好,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他放下带回来的食盒,在炭盆边坐下,伸手烤着火,半晌没说话。
“赵师弟怎么样?”钟不晚走上前,抬手比划着问。
苏启明摇摇头,抬手比划,动作有些慢:“内力紊乱,像是强行练了什么急功近利的功法。医舍的长老说,至少得卧床休养半月,能不能恢复,不好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钟不晚,目光沉沉,“之前与他一同在药庐外说闲话的几人,今日都告了假,说是昨夜受了寒,起不了床。”
钟不晚垂下眼,没说话。
苏启明比划得很慢,一字一顿,落在钟不晚眼里格外清晰,“你当真没什么要同我说的?”
屋里静下来,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格外清晰,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钟不晚抬起头,与苏启明对视。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里,没了半分笑意,只剩审视和某种深沉的倦意。
他看了许久,终于抬起手,缓缓比划了一句:“若我说没有,你信么?”
苏启明没回答。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外头响起更鼓声,沉闷的声响敲得人心头发紧。苏启明忽然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舒筋活血的药,”他抬手比划,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听不出情绪,“每晚睡前服一粒,对你恢复有好处。”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却没回头。
“钟不晚,”他抬手比划,手影落在门板上,忽明忽暗,“有些路走了,便回不了头。”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钟不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没动。桌上的瓷瓶白底青花,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光。
他走过去,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确实是上好的活血散,还掺了些安神的药材,气味清苦。
窗外夜色浓重,月亮被乌云遮着,只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钟不晚走到榻边,和衣躺下。瓷瓶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
他想起苏启明最后那个手势,手指曲起,又缓缓展开,像是抓住了什么,又像是放开了什么。
这一夜,药庐的灯亮到很晚。
藏经阁也有一盏灯亮着,彻夜未熄。
苏启明站在窗前,看着山下药庐那点微弱的光,手里捏着半块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的,缺了一角,断口陈旧,像是许多年前摔碎的。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玉佩上,映出背面一个模糊的“晚”字,刻痕很深,像是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许多年前那个雨夜,雨声淅淅沥沥,有人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
“若有一日我变了模样,你会认得我么?”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哦,他说:“认得。无论变成什么样,都认得。”
可如今……
苏启明握紧玉佩,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半块玉佩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