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众人,视线牢牢锁在暗室更深处的一片浓稠黑暗里。
顺着他的目光,阮侭昀才注意到,在那烛光几乎无法触及的墙角,蜷缩着一个不成人形的“东西”。
粗重的铁链缠绕着脖颈和残存的躯干,锁死在墙壁的沉重铁环上。
两条手臂和两条腿,只剩下根部血肉模糊的断茬,覆盖着发黑结痂的污物和蠕动的蛆虫。
凌乱肮脏、纠结成绺的长发遮住了大半边脸,但露出的轮廓……竟与照片中温和的王岁昭有七八分相似!
“嗬…嗬……”锁链男似乎被阮侭昀的目光刺得更痛了,残躯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啊!”封诗礼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脸色煞白,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捂住了身边边淮的眼睛,自己却忍不住恶心地干呕了一下,随即别开脸,身体微微发颤,捂住边淮眼睛的手也显得有些僵硬和不情愿。
阮侭昀下意识地侧挪一步,正好将边淮小小的身影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他盯着角落里那团蠕动的阴影:“你们在他家,翻到关于沈钦——或者说,宋钦——有什么特别的吗?疾病?身体上的异常?”
“家族性房间隔缺陷。”
“近亲啊……”阮侭昀吐出三个字,仿佛在咀嚼一块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攀升。
一个疯狂而黑暗的拼图碎片,在他脑中咔嚓一声嵌合了大半。
角落里的锁链男停止了挣扎,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异常凄厉,残缺的身体疯狂地撞击着背后的柱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
“妈妈?”边淮被捂着眼睛,小手轻轻抓住封诗礼僵硬的手指,“那个叔叔……为什么生气了?”
封诗礼没有回答,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砰!砰!砰!
沉重的敲击声突如其来。
一个暴怒的吼声穿透门板:“操!磨蹭你妈呢!人抓着了没?!几个杂鱼都搞不定!快开门!”
“陈哥催了!”门外还有另一个慌张的声音,“快,快开门!”
宁休言脸色一凛:“走!这边!”
他毫不犹豫地朝地下室另一侧堆满杂物的角落跑去,动作利落地搬开几个空木箱,墙上赫然露出一个半人高、黑黝黝的洞口。
“刚才就是从这里钻进来的!”他语速飞快,催促身后的人。
齐晨远第一个反应过来,抱起快递盒,动作迅捷地矮身钻了进去。
封诗礼几乎是拖着边淮,踉跄着跟上。宁休言守在洞口,焦急地看向阮侭昀和王本德:“快!”
王本德早就想跑了,抬脚就想往洞口冲。一只冰冷的手却像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胳膊!
王本德一个趔趄,惊骇地回头,正对上阮侭昀的眼睛。
帽檐下的那双眼,此刻没有了平日的阴郁或暴躁,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跑什么,王叔叔。”
阮侭昀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轻柔的笑意,在这混乱嘈杂的环境中却异常清晰。
他嘴角勾了勾,看着王本德瞬间煞白的脸。“你觉得,他们费这么大劲,是为了抓你,还是为了……我?”
他另一只手慢悠悠地转着那把布满裂痕的瓷刀,“你那‘探秘者’的身份,顶多算个添头。”
“你……你什么意思?”王本德的声音都变了调。
“意思就是,你的Eos。只让我保证你能‘完整’到达结局。‘完整’,懂吗?缺胳膊少腿,剩个脑袋……也是‘完整’地到了。”
“你说,我是把你剁碎了拼起来送到终点,比较完整呢?还是让你喘着气、自己爬过去,比较完整?”
“你敢!”王本德浑身都在哆嗦,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吓的。
“哦?是吗?”
阮侭昀的笑容陡然扩大,甚至带上了点神经质的兴奋,眼底的红血丝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那要不要赌一把?赌我有没有办法,在你被抹杀之前,”
他压低声音,“把你的灵魂也一起碾碎在这里?或者…我们‘交易’一下?”
王本德确实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