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摇头:“人总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并且,这不像你会做出的事。”
温其玉果然了解她!
“温其玉,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温其玉的手握得更紧了。
“嗯?”温其玉也将头侧了侧,认真听她说下去。
“陈如刚受伤时,我真的很害怕,也很自责。那么一个好好的人,突然就不能动了,虽不是我推的她,但毕竟也是因我而起。我既内疚,又后悔,为什么非要跟她争那个角色呢?如果我同意把那个角色让给她,她就不会用那样的方式威胁我,也就不会出事了!”
“那并非你的问题,那件事自始至终,你都没有做错!”温其玉宽慰她。
“我心里清楚我没错,可一看到陈如躺在病床上,连大小便都控制不了,就实在没办法不自责。所以我主动承担了她的医药费,还特意学了按摩,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想让她原谅我。没想到,却因此被她抓住了把柄,她居然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一口咬定是我推的她,还到处跟人说,如果我不是心虚,为什么要赎罪?后来,她常常发疯,作天作地,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我对她的愧疚也在这样的痛苦中慢慢磨没了。再后来,‘杀人犯’这三个字在她的谎言下成了我摆脱不掉的标签,我的人生被她泼上了污泥,那肮脏的泥水无论我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于是我开始恨她,并产生了一个阴暗的想法,她为什么当时没有摔死?她都残废了,为什么还不去死?如果她死掉了,我是不是就能解脱了?”说到这里,叶之萤有些心虚地瞥了眼面前的人。
温其玉却似乎很理解她的想法,柔声安慰她:“你会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
“可我没想到她真的割腕自杀了,不过没死成,又被救了回来。那段时间,大家对我的谩骂达到了顶峰。我那时才明白,我身上的污点永远也不会随着陈如的离开而消失了。它们已经像细菌一样长满了我的全身,即使扒皮剜肉也去不掉,即使我死了也会继续长。”叶之萤的眼睛恨得通红,激动道,“我从没如此恨一个人!”
说到这里,她倏地冷笑起来:“那天,我想起了她躺在抢救室里的样子,哭着喊着求医生不要救她,求爸妈放手让她去死,一个念头突然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既然她不想活,那我就帮她活久一点吧!毕竟,这人间无尽的痛苦是她带给我的,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受着?她得活着,我的成功还要她来见证呢!于是我重新承担了她的复健费用,贴心地为她续命,并在她面前得意地走向人生顶峰,看着她为此发疯发狂。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让她活着,她却要了我的命!”
叶之萤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似是欲将胸中的郁结全部吐出,而后两行清泪从脸颊滚落:“温其玉,恨一个人实在太累了!”
温其玉右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扽,叶之萤顺势就趴在了他胸前。
“都过去了!”他轻柔而缓慢地拍着她的后背,温柔的声音却明显哽咽。
“是啊,终于解脱了!对陈如的恨就到此为止吧,她自有她的因果,我也还有我的人生。”说完,她起身摸着温其玉的脸颊,反过来安慰他,“话说回来,要不是她,我也遇不到你啊!”
“可我不会感谢她。”
叶之萤笑着捏了一把他的脸:“怎么跟个孩子似的!”然后看了眼窗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收回手,急急忙忙站起身,“我得先走了!”
温其玉一愣,急忙伸手抓她,却因她离得太远没有抓到。
“为何还要走?”他委屈地问她,手还颤颤巍巍地举在半空。
叶之萤把那只手按了下去,道:“我得回布庄把今天的事跟沈老板解释一下,他肯定还在着急呢!”
“让阿力随你一起去,再把客栈的房间退了。”叶之萤看他就是生怕她不退房,见缝插针地提醒她。
“可是我付了一个月的钱,现在退房要损失二十天房租啊!”一提到钱,她立马面露心疼。
“你的损失我来承担。”他道。
“那多不好意思啊!”这人果然很上道,一点就通,既然他都主动开口了,叶之萤自然也就不客气了,“一个月二千文,二十天就是一千三百三十三文。”
她话音刚落,温其玉就把阿力叫了进来:“去取一千三百三十三文,给叶姑娘。”
“啊?”阿力显然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快去!”温其玉不耐烦地打发他走。
阿力不敢耽搁,很快就取了铜钱过来。
“你可以去了。”他对她说。
“诶,什么态度这是……”叶之萤瞪了他一眼,就拉着阿力一起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