耆正的脑子都感觉不会转了,完全没了方才的从容劲。
一直到吃完了酒,回家里躺下,他才像酒醒了似的爬起来,起来就在家里到处翻找。
耆正老婆被他这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你找什么呢!”
“你爹当初给你的那个陪嫁,就是那只玉扣,你记得不?”
耆正老婆叫起来:“你找那个做什么?吃多了酒发癫?”
耆正却没理她:“你懂什么!”已经翻到了压箱底的匣子,打开一瞧,正是那枚玉扣,虽然成色比不上最好,但在这升元县里也找不出第二枚了。
耆正老婆看他来真的,顿时慌了:“你要拿去做什么?这是我的嫁妆!”
这还是她祖上留下来的,她爷爷的爷爷也是做过官的,只是后来败家没落,等她出嫁时就只剩下这么一块还算顶用的玉扣做压箱底的,他要这个,难道要送人?
耆正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了一通,谁知她却抱怨:“人家邵家的子孙做官,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又不姓邵,难不成以后还能帮咱们的人?你别拿出去打水漂,还给我!”
“蠢!见识短浅!”耆正毫不犹豫躲开她的手,顺势将玉扣放进怀里,也不睡了,大步出去,“这事你别管了,总之是好事。”
耆正老婆气得直跺脚,一咬牙瘫在地上大哭起来,她儿子媳妇都跑出来问怎么了,耆正老婆号丧道:“你爹要把那块玉扣拿出去送人!”
耆正才不管家里的兵荒马乱,他几乎是赶着牛车用最快的脚程去了县里,去了县衙见典史,上报知县老爷。
升元县的曹知县是个快六十的老头了,到这本就是来养老,再满两年他就能辞官回乡了,因而心态一直散漫。另升元县一向平安无事,多数时候曹知县都在后衙,并不穿官服上堂。
代理事务的典史引着耆正来时,他正在闭目养神听小孙子背书。
当下听到典史擦着汗小心翼翼地低声报升元县居然中了个进士,刚进口的半口烫茶一下喷了出来。
却顾不得烫得发麻的舌头,顿时来了精神,小眼睛都瞪地老圆:“什么时候的事?朝廷的公文捷报下来了?”
通常来说,朝廷放榜后,若是地方举人中了进士,的确是会由朝廷驿传公文下来。
可问题是,由朝廷下来的公文一层一层,就这个过程都要大半个月,更别提邝州离汴京山高水远的,更是要多几日。
“中了,邵进士他爹病危,他们提早坐官船回来的,还是耆正来报小人才晓得,否则肯定人回来之前捷报就先到了。”根据耆老提供的消息,典史分析。
然而更让曹知县愕然的,还是接下来的话。
“邵进士和严阁老家定了婚事?”曹知县哪里还坐得住,嘴巴张得老大,更是立刻站了起来,“没弄错吧?此事可不能胡说!”
“绝不敢胡说!”耆正立刻信誓旦旦,暗自苦笑,他哪里敢胡说!赶紧解释,“他大伯,他二嫂,都知道此事,而且年节前他大伯还特意去了一趟汴京,要不是这么要紧的事,怎会忽然去汴京一趟?”
这可是不小的事,曹知县来回踱步,一时思量不出个话来。
熟知他心思的典仪也有了想法,提议道:“既然邵进士是为其父病情,他又说了一概不收,这倒也省了咱们的事,不如在邝州府城里请个最好的大夫给送过去给他爹看诊,也算是您的心意,相信邵进士不会拒绝。”
“好好好!”曹知县连说三个好字,可见这个提议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快快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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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人并不晓得邵大伯为了断绝耆正保媒的心思而透露的消息,引起了怎样的反应。
酒冷残羹后,村里的人都帮着收拾干净,才拎着板凳约好明日再来,个个心满意足,喜笑颜开地回了家。
“弟妹,三弟要娶妻,汴京又开销大,今日一顿也就罢了,到底有大伯和里正帮着办,明后三日流水席你随口应下了,只怕不花些银子不好收场啊。”周四娘欲言又止了半晌,屋里屋外人都走完了她才说。
朱颜冲她一笑:“我当然是不会白让人吃。”见对方依旧不明白,她索性解释地更明白些,“我和邵堂虽然是叔嫂,但其实更似合作,聘礼也好,流水席也好,都是小钱,但总有其他地方让我找补回来更多的钱。”
隐约听说了邵堂婚事已定的风声后,周四娘半知半解,也就不再多问。
这时候莲花过来传话:“二婶婶,奶让你去一趟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