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师爷,不知对于我三弟被害一案,是否有个解释?”见邵堂一直睡着,朱颜觉得不好再耽搁下去,理清思路,开始发问。
曾师爷当然明白她的意思,顺理成章将自己方才同蔡知县商议的应对之策说来:“朱娘子,邵进士宴席上出事,县尊第一时间就将他送回衙门客舍,又请了最好的大夫问诊,再说那罪首也已收监,只等邵进士醒来后即可将案子送上堂走流程……”
瞧见朱颜不为所动,分明是一副不信的样子,忍不住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曾师爷,”三人去了外间,对面坐下说话,朱颜也就不再压低声音,“实话说,邵堂从汴京回来这几日,第一个拜见的便是知县大人,他说要不是当初大人英明决断,公正严明,那徐晖只怕要逍遥法外,他心里一直记着此事,从不忘怀。而今日也是大人好意设宴款待,却被徐家的亲眷给搅黄了,还让大人惹了一身的麻烦,我实在是不想闹得太难看——”
曾师爷多年在衙门供职,怎么会听不出来她话里有话,好在他也是有准备的,就作为难状道:“朱娘子,你的意思我也明白,只是这事全是那宋大山所作所为,他虽是徐家连带,却也不过是徐晖长嫂娘家的侄儿,要深查只怕也查不出什么。”
这话倒没骗人,宋大山是买通堂倌下药的主使,只要他一口咬定,只是为了替徐晖或是当初的范县丞泄愤,而徐范二人并不知情,最后也就是将宋大山定罪而已。
可话又说回来了,宋大山与邵堂无冤无仇,若没有徐家人从中挑唆增仇,宋又怎么会下药害他?因此,若是真下了心要查,肯定也能查出什么来。
不过看曾师爷这意思,很显然,蔡知县是想和稀泥。
不过,朱颜却并不打算顺着对方的台阶下,反而一笑,道:“曾师爷,您在这衙门里供职多年,并不是跟着蔡大人来的,想必将来也不会跟着调任。我敬重您,是好言劝您一句,此时若不能将事情办清楚,将来一朝事发翻供,只怕您也脱不了手。”
曾师爷脸色难看起来。
可他不得不承认,朱颜说的没有错。
见他听进去了,朱颜心里有数,与他再加一把筹码:“邵堂是咱们邝州这多年来第一个被皇上亲点的榜眼,又是阁老看中的孙女婿,若我公公无恙,邵堂不日就要回京去成婚,如今这样只怕要耽搁行程,若是阁老问及,我们又该如何回话?到时无奈,恐怕只能请知县大人替我们回信一封了。”
什么,阁老的孙女婿?
曾师爷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也没了文人雅气的傲气,下意识问:“阁老,哪个阁老?”
见他这副眼珠子都要掉地上的模样,心里好笑,面上不显,道:“还能有几个阁老?自然是次辅严阁老!我三弟虽不比探花郎相貌好,可文采却不输状元郎,严阁老眼神好,看中了我三弟,招他做孙女婿,知道我们回乡,还特意嘱咐我们不要着急,等我爹病情好转,就返程回去准备婚礼事宜。现在却变成这样,我们没法回信,只能请蔡老爷帮我们回信一封,还请师爷您原话回了蔡老爷!”
曾师爷顿时站起身来,没了一开始的风轻云淡,反而急着要走:“我,我记着方才县尊有事吩咐我去办来着,你们二位慢坐,我先去一步。”
看他差点被门槛带倒,朱颜邵远忍不住对视一笑。
说来也巧,曾师爷一走,里头的大夫就喊道:“邵进士,你醒了!”
朱颜赶紧起身去,邵远紧跟着她。
进去时,邵堂已经被另一个打下手的小药童扶了起来,然而他脸色很差,神态虚浮,唇裂干燥,看到他们来,眼里才扬起一丝光亮。
“二哥,二嫂,你们何时来的?”
“没多会,”邵远道,“你怎么样了?”
邵堂虚弱地摇头:“不太好。在福云楼就开始吐,回县衙里就腹泻,整个人没劲,起身都难。”
屋里点着炭盆,却总感觉还发冷。
药童说:“邵进士你不必担心,用了药很快就能好。”
邵堂没理他,方才说话已经耗费了他昏睡中积攒的所有力气,此时他只能闭上眼睛恢复体力。
邵远连忙宽慰他:“你放心,此事蔡知县不给个交代,我们不会罢休。”
朱颜没吭声,她方才虽然对曾师爷发话厉害,可即便有阁老做底,天高皇帝远的,皇帝的手都伸不长,更何况严阁老了,她也不过是赌一把而已。
邵堂心里衡量了一下,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睁眼却不是看向邵远,而是问朱颜:“二嫂,你打算怎么做?”
他受了这么大的罪,肯定是多少要讨回来点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朱颜看了一眼正在叮嘱药童注意煎药事宜的大夫,凑近了一步,低声问:“若是公爹挺不过,你有什么打算?”
邵堂有点迷惑,却无奈道:“依我朝国法,凡官员、进士及有功名在身者,遇父母、祖父母至亲病故,皆须即刻解职,归乡守制。守制满二十七个月,方得申请起复,重返候缺。我还并未得差,也就无需回京解职,留乡守制即可。”
“那若你留在邝州,有无可能以今日之事谋求一份好处?”朱颜试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