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身在其中的几人只觉得这份宁静格外诡异。
三日流水席下来,近村远村的,与邵家沾亲带故,还有一些乡绅员外,果然送了不少好东西来,还真有两家,见邵堂推拒金银古玩,又送了两个俏丽的丫鬟来,说留着伺候老夫人,实则是做什么的光是看这两个丫鬟不住看向邵堂的眼神就晓得了。
无一例外,邵堂都推拒了。
无论是村里还是邵家的亲眷,看他除了道贺提来的菜肉其余一律拒绝,也就打消了想沾好处的心思。
这期间邵父安分许多,杨桂花也有空帮着接待亲戚。
她倒是真的欢喜,毕竟再窝里斗,外人来了都要称呼她一声“进士娘”,将她捧的只见笑不见嘴角放下来过。
其实她到如今都没想明白,老头子为什么非得和老二老三杠上。
邵父躺着挺尸,没有从前那般使唤她,她心里也舒坦不少,渐渐不自觉就怠慢了邵父。
邵父开始还摔东西砸碗,杨桂花却并未立刻收拾就出去招呼客人。当然期间他要水口渴也没人理,一直忙到夜里杨桂花才来看他,见他又饿又渴只顾着拿筷子就着她捧碗的手刨饭,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哪有空骂她?
自此杨桂花心里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滋味。
邵父心知自己在家是彻底没了权力,但他无可奈何,因为就连莲花朗哥都不理会他,他彻底被孤立了。
三日流水席结束,已经是累的身上无力,洗漱过后朱颜在床上侧躺,眼睛看着豆灯烛火亮着,手轻轻拍着灵姐的背,毫无困意。
邵远正在修坏了的风筝,空闲侧头,见她没睡,就问:“怎么了?”
朱颜摇摇头。
但没一会又问:“你觉不觉得,邵堂这几日有点不对劲?”
邵远顺着她的话回想今日邵堂的表现,无论是公断口舌,还是送走曾师爷等人,除了格外冷淡冷静之外,并无什么不妥。
“还说呢。”他抱怨,“你们俩都提前让大哥给爹老早吃了那些药,做足了准备,怎么也不和我通个气,害我白担心一场。”
他其实有点嫉妒。
虽然自己和颜娘是夫妻,可很多事上颜娘都会征询三弟的意思,许多事也和他商量着来,他心里清楚不告诉自己是怕生变,可他就是不喜欢被二人排除在外的感觉。
朱颜见状,索性坐了起来,笑道:“其实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行,不过是邵堂在医书上查到的。”
“你方才说,他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邵远撇开这个让他不舒服的话题,又绕转回去。
“也没怎么,就是觉得他有点太冷静了。”朱颜道。
邵远笑道:“别多想了,连曾师爷都亲口说了,爹这是病久了脑子糊涂了,以后谁也没法再来“翻案”,就算出去大声嚷嚷也没人信他。”
二人不知,隔壁原本紧闭的门忽然开了。
自从邵父病后,杨桂花就搬去东屋睡,邵近一家自从回来,她就只好在堂屋里搭了床板。
今日心力交瘁,更别提邵父将屋子里弄得乱成一团,她勉力收拾停当,安置好邵父,早已是累得倒头就睡,鼾声如雷。
和她截然相反,邵父根本睡不着。
他心里暗恨,恨不能立刻起来将那三个不孝子都打跪在地上,可现实是,现在的他除了躺在床上,连坐起来都需要人扶,更别提打人了,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他越想越恨,只怪自己当初太犹豫,没能掐死老二这个孽缘,非要将他带回来,才惹出这么多事,也让他担惊受怕这么多年。
正想着,门咔啦一声响,邵父心里一紧,喊道:“谁?”
那人没说话,门却关上了,屋里黑漆漆的,邵父心里越来越慌,又问:“是老婆子吗?还是朗哥?”
“爹,是我。”邵堂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脚步声却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