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群臣震动。
“这……”吏部侍郎低声道,“究竟是何等之书?”
“真有此言?不过两夜便如此称颂?恐怕是过誉之词罢。”
“是啊,五门纲要竟能令许相等人如获至宝?岂非言过其实?”
耳语杂陈,疑声四起。
而端坐御座之上的萧寧,却始终未动,只静静听著。
他目光一转,落在许居正身上,淡淡问道:“许卿所言『嘆为观止』,可否再细说一二?”
许居正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回陛下,《国学纲目》之妙,在其以义统经,以纲摄卷,不为辞藻束缚,不为旧注所囿。”
“其设问之法,每一策题皆出於一理、一事,所问非死章而是活义。”
“臣以为,陛下此书,已然开出一条——去空谈、归实解之路。”
顿了顿,他再道:“至於《术算纲要》……更非常书。”
“臣观其设题之法,首题便涉逆乘求本,次题测贷盈亏,三题以径求周,四题涉概率胜算——每一道皆可入政,每一算皆有据用。”
“最震惊者,乃第五题,陛下於其下亲述圆道之法,自列常数曰『圆周率』。臣等初不信,后以法试测,竟与实数无二。”
话音一落,朝堂陡然一静。
圆周率?
以尺定周,言其常数?
此言之惊,不啻天雷乍响。
工部侍郎再也忍不住,失声问道:“许大人所言『圆周率』,可是测圆之常数?难道此数已可得耶?”
“未曾耳闻,石宗方尚未成稿,陛下竟已成数?”
许居正不答,只微一抬手,示意李安石上前。
李安石拱手,一语不发,將一页摘录呈上御前,道:“陛下所设此题,设以轮转、径周、频率为端,推一车行距,其下解法,自明此数。”
“臣等尝试以实器测验,果与所得数不差分毫。”
萧寧未语,宫中宦官已接过书页送至御案。萧寧低头扫一眼,眼角轻挑,目光微微闪动,仍未作言语。
反倒是右列几位年长大员忽然神色剧变,窃语连连。
“这……莫非是真的?”
“若此数真可恆用,则轮法、测地、造械……皆可定製精度!”
“竟是天子亲自所创?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我原以为此纲目不过『新制』,现今看来,却是大术。”
议论之声渐起,而萧寧终於抬头,望向全殿,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容抗拒的坚定:
“朕之意,从来不是为文设文,而是以文济政。”
“此纲所录,不过五门耳,非为策士所作,而为治国而作。”
“朕不求诸位惊嘆,但求诸位能思——若天下士子皆通此五门,百官皆明其中一策,则大尧之政,何患不治?”
朝堂一时静默。
无人再言语。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天子的一次“试卷改革”,也不是一场寒门之策,而是——
天子要以一人之力,重塑士道,重建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