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若是不问,又怎能知道,这些近乎幻想的技艺,究竟是帝王的奇想,还是藏在未来的真实?
案几上的《格物纲要》被轻轻合上,卷角的阴影落在地面,像一扇未完全闭合的门。
门外,是未知,是不可测的深渊——也是可能通向新世界的道路。
而在厅的另一侧,石宗方依旧埋首在《术算纲要》里,竹筹轻响,笔墨纷飞,全然不闻眾人的议论。
他沉浸在自己的数字长河里,而他们,则陷入了另一条无法看清尽头的格物之路。
夜,越发静了。
可每个人的心底,都燃起了一丝说不清的热。
御书房內,檀香繚绕,香菸在青铜鏤香炉中缓缓升起,弥散在厚重的空气里。
透过雕的乌木窗欞,可以看见外头天色刚亮,晨光被云雾过滤,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辉。
案几正中,几卷摊开的兵书被隨意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长约三尺的木匣。
木匣半开,內里衬著细软的锦绒,其上静静躺著一柄造型陌生的器物——通体乌亮,铁质厚重,形制狭长,前端微微外扩,后部则嵌著打磨光滑的木柄,握处与铁质结合得天衣无缝。
萧寧正坐在案后,神情专注,两指捏著一枚铜黄色的圆形物,仔细检查其表面的刻痕。
那物被他从木匣中取出后,便一一检查、拭去微尘,又將其推入器物的中段,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击声。
铁拳站在一旁,看著主子这一连串细致入微的动作,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陛下……”铁拳忍了半晌,终究还是开口,声音里带著抑不住的疑惑,“您这是在做什么?这玩意儿,看著像是……嗯,一根小炮管,可又比袖箭重多了。”
萧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继续检查那根乌亮的金属管,手指在金属表面轻轻摩挲,仿佛在確认每一处衔接是否紧密。
“此物,不是袖箭。”萧寧抬眼,目光中闪过一抹若隱若现的笑意,“它是一件兵器,一件威力巨大的兵器。”
“兵器?”铁拳忍不住挑眉,走近两步,仔细打量那铁器,“这东西……顶多能当个短棍使吧?威力能大到哪去?”
他上下打量一圈,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別说我小瞧它,这么小巧的玩意儿,真能杀敌?陛下莫不是被江湖术士骗了?”
萧寧轻笑一声,並不恼,反而缓缓合上木匣,將那柄铁器托在手中,让晨光落在乌亮的金属上,泛出一层冷冽的光泽。
“威力之大……”他顿了顿,声音中带著几分篤定,“比刀剑强了数百倍不止。”
这句话落下,铁拳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带著几分不信与调侃:“陛下,刀剑可是杀敌之本,这玩意儿……数百倍?怕不是连鸡都打不死吧?”
萧寧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没有与他辩驳,只是淡淡道:
“不信?正好——”他將那器物稳稳握在掌中,像是握住一柄宝剑,“我正打算测试一下它的威力。既然你来了,便一道去看看吧。”
铁拳一怔,旋即眉头舒展开来,咧嘴一笑:“好啊!属下倒要看看,这小东西如何能胜过刀剑数百倍。”
萧寧起身,衣袖微扬,袍角在空中划过一个乾净的弧线。他吩咐一声:“备马,去演武场。”
宫门外,晨曦已铺满金砖甬道,御林军早早列队,手持长戟,肃立两旁。
侍从匆匆牵来两匹骏马,鬃毛光亮,气息沉稳。
萧寧翻身上马,铁拳紧隨其后,几名內侍提著木匣隨行,跟在二人身后。
马蹄踏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迴荡在静謐的宫道之间。宫人们见到萧寧,尽皆跪拜於路侧,目送那一抹青色身影渐渐远去。
铁拳侧首,看著萧寧怀中抱著的木匣,心里仍旧半信半疑——他见过的兵器无数,什么狼牙棒、破城锤、大弩床……无一不是庞然大物,威力与重量成正比。
可眼前这件,比他手臂还细,连弩机都算不上,却被主子说成能胜刀剑数百倍……实在玄得很。
“陛下,”铁拳忍不住又问,“此物真是用来杀敌的?如何用?砸?还是丟?”
萧寧只是笑笑,不答,反倒催马加快了速度。
沿途的宫道蜿蜒,转过两道朱漆宫门后,前方便是宽阔的演武场。此地四周建有高高的围墙,墙上悬著数十面黄底黑纹的大尧军旗,隨晨风猎猎作响。
演武场內的晨雾已经被风驱散得七七八八,露出那片宽阔平整的青石地面,仿佛一张静候检验的试卷。
四角的观旗台上,悬著尚未收起的鼓旗,布面在风中猎猎作响,和偶尔传来的铁甲轻撞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庄重而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