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陡然转身,目光如锋,斩在眾人脸上,一字一顿,低沉如雷:
“洛陵,最多不过五万守军,且分散於诸门要隘,顾首失尾。更何况——”
他唇角微抿,吐出一声冷笑:
“城中,还有王擎重。”
此言一出,厅堂骤然一静,紧接著,几抹隱隱的笑意在眉眼间浮现,森冷而兴奋,如刀锋在鞘中轻轻摩擦,溢出细微的錚响。
中山王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坐定,抬手示意,冯忠即刻取来硃笔,铺开厚纸,滴蜡、压印。
“书信一封,速送王擎重——”
他低沉开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铁意:
“告诉他,时机已至。”
冯忠低首,疾笔如飞,信上字字森寒,犹如刀刻。封好信,他亲手將封缄递给一名心腹,目光凌厉,冷声道:
“三日之內,务必送到,见不到王擎重本人,不得泄半字!”
心腹俯首,领命而去,身影掠过檐下,消失在深深夜幕中。
中山王缓缓抬眸,眸光穿过厚重的帷幕,仿佛看见那远在百里之外的洛陵城墙,巍巍而立,城火摇曳。
他唇角,缓缓牵起一抹笑,那笑意极淡,却像深渊之下,翻卷的一抹森冷涌潮:
“洛陵啊……你自以为布下疑阵,以静制动。”
“可惜,本王最懂的,便是何时以雷霆,破你这场虚偽的平静。”
烛火“噼啪”炸响,火溅落铜盘,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仿佛为这场暗潮,吹响了无声的战號。
夜深风紧,乌云压城,月色被吞噬在厚重的阴影之中,偶有一缕微光掠过,却立刻被黑暗撕碎,连星子都仿佛躲入无边夜幕。
中山王府偏厅,灯火通明,檐下悬著数十盏宫灯,火焰摇曳,宛如一簇簇潜藏杀机的鬼火,映得厅堂內红影翻滚,血光般刺眼。
檀木长案横贯厅心,上列玉盏、铜壶,珍饈罗列,香气扑鼻,却掩不住瀰漫席间的肃杀之意。
数十名悍將、牙门主將齐聚一堂,甲冑未解,刀佩在侧,肩上的寒光,隨著灯焰忽明忽暗,宛如一丛丛待出鞘的锋刃。
每一双眼睛,都燃著炽烈的光,像被压抑了多年,终於得以一吐胸中积火。
主位之上,中山王萧业负手而立,宽袍黑綾,金线暗纹在火光下闪著森冷的光。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沉静如夜海,却在最深处,隱隱翻卷著即將喷薄的风暴。
冯忠悄然立於一侧,双手奉壶,將温好的烈酒一一斟满,酒液倾入杯中的剎那,发出低沉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杀伐,奏响无声的战曲。
萧业缓缓抬手,压下席间的低声私语,声音低沉,却透著铁石般的坚硬:
“诸位。”
这一声,顿如铁锤击鼓,重重落在每个人心头,所有人齐齐收声,数十道炯炯的目光,凝在那一袭漆黑衣袍之上。
萧业缓缓移步,衣袍拂过席案,带起一阵轻响,宛若风卷旌旗。
他走到案前,手掌一按,沉声开口:
“二十年——”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比刀锋更寒:
“本王,等了整整二十年!”
厅堂一震,烛火猛然一跳,火光在每一张面庞上剧烈闪烁,映出一抹抑制不住的血性与亢奋。
萧业目光如刃,一寸寸割过在场诸人,声调陡然拔高,带著山崩地裂般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