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敬宗冷声附和:
“不错!所谓忠勇,到头来不过是一个笑话。你看,他现在重伤昏迷,连命都悬了。等他真死了,朝廷里那些大臣,谁会替他说话?”
“皇帝更不可能记他半分功劳!倒是咱们这些人,懂得『识时务』。战局已定,何必再拿命去填?!”
三人说到这里,纷纷仰头痛饮,畅快无比。
——
赵烈若在此处,必定气得吐血。
因为这几人眼中,燕门的血战,不过是笑话;
沈铁崖的重伤,不过是愚蠢;他们所追求的,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保命”而已。
可在这间酒肆之中,他们却越说越自豪,仿佛正是这种“明哲保身”,才是真正的聪明。
“哈哈哈——”韩守义放声大笑,拍著桌子,笑声中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我看啊,赵烈那个狂妄小子,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当日他若识时务,咱们说不定还能带著残兵早早撤退,哪里用得著在燕门拼到这般地步?”
“如今好啦,燕门陷落,沈铁崖重伤,残兵全散!他一个人,背著满城骂名,怕是要活活憋死!”
杜崇武仰天哈哈大笑,手里的酒水都洒了出来:
“活该!当日若不是他拔刀相逼,咱们也不至於落得那般尷尬。如今看他狼狈,我心里畅快得很!”
梁敬宗眼神阴沉,却嘴角勾著冷笑:
“可別高兴得太早。此城一旦破了,咱们也得隨军退走。要想活下去,还得再想好退路才行。”
“退路?”韩守义冷笑。
“退到哪儿都好,总比死守好!沈铁崖和赵烈是烈火,咱们是灰烬。烈火烧尽,灰烬却还在风中飘。哈哈,兄弟们,咱们就看著他们去死吧!”
说罢,他举起酒碗,豪声大笑:“来,为咱们的聪明,干一杯!”
几人同时举杯,酒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香瀰漫,笑声迴荡,仿佛外头那濒临崩溃的平阳,与他们毫无干係。
——
然而,酒肆之外,街道寂寂。百姓惶恐,残军疲敝。
北风呼啸,吹动残破的旌旗。夜空之下,远方敌军的烽火隱约可见,像是一条隨时吞噬而来的火龙。
那一刻,平阳城的命运,已经註定。
但酒肆中的败將们,却仍在自得自乐。
他们举杯相碰,讥讽忠勇,讚嘆苟活,笑声在昏暗的屋舍中不断迴荡,仿佛这是他们最后的胜利。
只是,这样的胜利,不过是苟延残喘的虚影。
而在城头之上,赵烈独自一人,正披甲立於寒风,眸色冷冽如铁,守望著那逼近的敌火。
两个世界,涇渭分明。
一个是沉醉於自我麻醉的败將狂笑。
一个是背负千钧血债的孤勇铁骨。
风雪之夜,大尧的命运,正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態里,缓缓倾斜。
另外一边,衙门偏院的暗影下,赵烈拳头死死攥紧。
那些声音从酒肆里飘出,每一句都如刀子般刺入耳中。
“弃关之將,苟且之徒!”
“还敢讥讽主帅和兄弟们的血!”
赵烈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几乎忍不住想衝进去,將那些败將的头颅全都斩下。
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