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尴尬的情况下,李尽欢就只能听自己妈妈的出去干活,顺便再抽个牌吧,反正也一个礼拜了。
直到过去了半个多小时,锄头“哐当”一声扔在田埂边。
尽欢直起身,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震得耳膜都嗡嗡响。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虚空——牌堆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幽微的光。
抽。
一张牌从牌堆中飞出,落在他掌心。
牌面触感冰凉,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像深夜的湖水。
牌面上,一个木偶似的轮廓被无数细线牵引着,悬在半空,眼神空洞。
线条简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傀儡牌。
终于来了。
尽欢睁开眼,盯着手里这张牌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攥紧拳头。牌面硌着掌心,那股凉意却让他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
他弯腰,几乎是粗暴地把地上的红薯拢进竹筐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锄头扛上肩,竹筐挎在臂弯,他大步流星地往家走,脚步踩在霜冻的田埂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回到家,竹筐往灶房墙角一扔,锄头靠墙放好。尽欢甚至没顾上跟已经回到屋里忙活的妈妈打招呼,径直钻进自己那间小偏房,反手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意识再次连接上那张已经植入村长蓝建国脑中的傀儡牌。
通知大牛,准备见面。以青年辅导员工作需要为名。
指令清晰、冰冷,通过无形的连接传递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村东头铁匠铺里,正抡着锤子的大牛动作猛地一顿。
他放下锤子,眼神有瞬间的恍惚,随即恢复如常,转身对屋里喊:“娘,我出去一趟,村长找。”
而村长家,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的蓝建国也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推开院门,朝着村公所的方向走去——尽管此刻村公所根本没人。
尽欢在小屋里来回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需要更周密的安排。
以村长身份,拟定一份“青年辅导员进城学习”的申请。理由……就写响应上级号召,学习先进生产经验,为期一周。需要公社盖章。
村公所里,蓝建国拉开抽屉,取出信纸和钢笔。
他坐得笔直,手腕机械地移动,一行行工整却毫无生气的字迹出现在纸上。
写完后,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枚小小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村委会公章,蘸了印泥,用力盖在落款处。
啪。
声音在空荡荡的村公所里回响。
现在,去找大牛。
告诉他,学习申请已经批了,让他去联系经常跑城里的车队,预定两天后赶集的日子,让李尽欢跟着车队一起进城。
费用……从村集体经费里出。
指令一条接一条。
铁匠铺里,大牛刚套上外衣准备出门,就看见村长蓝建国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寒暄。
“学习的事,批了。”蓝建国声音平板,“两天后,赶集的车队。你去联系,安排李尽欢跟着。钱,村里出。”
大牛点点头:“晓得了。我这就去车队王老五那儿说。”
没有疑问,没有讨价还价。两个被操控的傀儡,高效地执行着同一个主人的意志。
尽欢在小屋里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一个近乎狰狞的、属于成年男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