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已经积起寸余厚的积雪,这些曲阜百姓们,从大山中走出来,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不仅有热粥,甚至许多的人的房屋似乎都收拾好了,至少不会有风钻进去了。
都只怪彭剑锋受某世的荼毒太深,在他看来,太平时期,当兵的不是应该替老百姓修路架桥,抢灾救险的么。
不只是他们,甚至淮南兵也不得不一边抱怨着,一边帮着修茸那些破烂的屋顶。
将城里全部修好估计需要一段时间,但至少,这万儿八千的人这个晚上不会在雪地里熬过了,挤一挤,再在屋中间烧上一堆柴火,好歹还能熬过一条性命。
至于说这个严冬里又冻死了多少个人。彭剑锋只能硬着心肠不去关心。这天底下受苦受难的人太多,以他一己之力,哪能顾得了那么多。
彭剑锋还留意到,那些向自己的兵丁们道了声谢谢的人,多数是一些衣着朴素的老农们。再仔细一打听,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姓戴,不会识字的戴。
而那些衣着似乎华贵一些的人,接过兵士们递过的饭菜时,口中虽然淡淡的说了一声谢谢,可那眉眼里的清高和不屑,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
“大爷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给老子装大爷,活该你们冻死。”彭剑锋暗恨道。
若不是自己现在也算有了些年纪,就想拔腿就走,他们爱怎样怎样。夫子和夫子本人自然是道德的楷模。可是他们这伙人都吃了上千年的百姓供奉,居然不能让他们对草根百姓们提起一丁点的尊敬?
直到天完全黑透,才再次见到孔光嗣的身影。虽然是一身的疲倦,他还是很恭敬的给彭剑锋行了个礼道:“多亏了大人及时来救援,要不然,城中数千人躲在山中,不知又要冻死多少人。”
想想方才那些谦恭的百姓,和那些高傲的孔子后人,彭剑锋真的想痛骂一顿孔光嗣。可是,一看到他这一副疲惫的样子,他又有些不忍心。
以前的曲阜县,基本是是由孔门家主代任县令,但到了孔光嗣这一任上,他也没有了这项特权。正宗的曲阜县令,估计早带着家小跑了。孔光嗣只是孔门的家主,按道理说,他对其它非孔门的百姓并没有什么义务。可是,他依然无怨无怨的在对全城仅存的百姓们进行安顿。仅这一点来看,这个人还不象他其它的族人那般尖酸。
“不要谢我,要谢你们自己,”彭剑锋摇摇头,“不对,应该说,你们要谢秦宗权?”
“大人,此话何解?”孔光嗣不解之余,明显的还有些压抑了的愤怒。感谢任何人,都不应该秦宗权,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还好秦宗权只是前来抢掠粮食的,若是他真的想灭你孔门满门,只要将这城池一围,夫子传承了四十多代的后人,只怕就要到这一代终止了。”彭剑锋不无讥讽地说。
“是啊,这么说来,还真的是万幸了,”孔光嗣无力的长叹一声,“可是,孔门都是读书之人,手无缚鸡之力,城防不力,我们似乎也只能待宰的命运。”
“去他丫的读书人,”彭剑锋一听这话就来气,“夫子所说的,君子当习六艺,看看你们自己,还有几个人还会御、射之艺?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只会饱食百姓的民脂民膏,就敢称读书之人?若是你们继续这样以读书人自居,当今的事情,不是结束,只是开始,你们若是不学一点自保的办法,谁也救不了你们。”
当然这话是危言耸听,后世可有几百万的孔子后人。但看来这位孔光嗣是一个老实人,彭剑锋打算吓吓他实现自己的愿望。
“可是,我孔门有家训,绝不沾武事,以免惹祸上身。”孔光嗣的神情十分的尴尬。
“我知道,你们孔门的人多嘛,而且还在读书中拥有无上的号召力,一旦你们再拥有武力,哪个皇帝都不会放心。”彭剑锋点点头,“可谁让你们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谁让你们一定非要是孔门的人才能习武。”
“大人,此话何解?”孔光嗣一脸愕然。
“你自己也看到了,孔庙旁边那棵老樟树,上面结了太多的籽吧,可是,你也看到了,树下哪里有其它的樟树幼苗出现。这是为何,就是樟树强了,它让其它的幼苗都不能出头了。试想想,如果这些种籽落在其它的空地方,就算不能全发芽,再多上几十几百棵这样的大樟树,不是什么难事吧。”
“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分支?”
“狡兔都要三窟呢,真不知道你们家的人为什么都喜欢抱在一团只守着曲阜不出门。你们这么多的读书人,放在哪个皇帝都不放心。不是说么,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可若是你们的族人在其它的地方开枝散叶了,皇帝还好怀疑你们么。可是,就算你们不再一起供奉祖宗了,他们就不是孔夫子的后人了么?你们都住在一起,就只图祖上传下来的那几千亩职田?我就不信,夫子的后人,也就这点出息。”
“你刚才也说了,身为孔门中人,你们负有教化万民的义务,可是,教化万民,可不只是曲阜城里的这几千个百姓。曲阜之外,还有万千上万的百姓急待接受教化。若你们说是代天教化万民,就算皇帝不放心,他们又敢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