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这是儿臣白日里打晕的刺客,身上伤势颇重,本是濒死之人,却没想到其余刺客竟全部服毒自尽,无一活口。儿臣唯恐断了追查的线索,只好命人将他紧急抢救一番,忙活了整整一下午,好不容易才勉强保住他的性命。”
夏玄锋掀开遮挡刺客的白布,将他惨白的面容和身上沾满血迹尘土的破烂衣衫展示出来,低头拱手恭敬说道:“儿臣如今将他呈于父皇殿前,希望能助父皇彻查幕后黑手,永绝后患。”
刺鼻的血腥味飘散开来,皇帝目光暗沉,面无表情盯着夏玄锋低垂的头顶,沉默片刻,他朗声夸赞道:“好!不愧是朕的儿子!老七护驾有功,来人,赏黄金百两!”
夏玄锋盯着地面,眸光凛冽冰冷,心中嗤笑一声,态度却恭敬至极:“谢父皇,能为父皇分忧,是孩儿的荣幸。”
皇帝下巴微抬,目光转向一旁垂手而立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周爱卿,这逆贼就交由你保管吧,务必要从他口中挖出线索来!”
被点名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周茂心中一苦,却不得不接下这难办的差事,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领旨:“是,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夜深,素月端坐在桌前,桌上放着准备好的纸笔,她慢悠悠给桌上的三盏茶杯斟满热茶,静候客人到来。
漆黑的窗外蓦地闪过一道人影,片刻,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门边的阴影犹如漆黑深潭般翻起涟漪,下一瞬,叶幽劲瘦的身影浮现其中,她伸手拉开门闩,将门外的夏玄锋放了进来。
“幽幽姐,大师兄,你们来了!”素月微笑指向身边的座位。
夏玄锋掩好门,两人先后在素月身边落座。叶幽押上一口刚泡好的热茶,长舒一口气,提笔将白日的经历娓娓道来。
“我今早与小月儿所说的那位名叫影十的小哥会合后,便提前赶到了夏玄锋探查到的行刺地点侦查,摸清了这次行刺的指挥首领,由影十把那首领的外貌报告给夏玄锋了。”
“没错,我已按照叶小姐的描述,成功将那人俘获,现已听父皇之命移交给锦衣卫负责审问。”
“那锦衣卫审问技术如何?那个人我认识,是暗秋阁据点里相当有地位的一个头目,早就不再执行刺杀任务了,没想到这次竟然是他带队刺杀皇帝。”叶幽有些担心朝廷的人根本没能力撬开他的嘴。
“审问技术么…有的锦衣卫技术不错,不过锦衣卫那个都指挥使,只能说勉强吧。”夏玄锋单手撑着下颌,眼角余光偷瞄一旁优雅品茗的素月。
咽下茶水,素月不屑冷笑道:“没指望他们审出什么。”她放下茶盏,顺手拿起墨条为叶幽研墨。
“以目前情况来看,朝中肯定还藏着一条大鱼。那刺客没有死于剧毒,反而在诏狱里活得好好的,要不了几天,自然有人比我们先着急。”
“待他们露出马脚,咱们顺藤摸瓜就好。”
叶幽点点头,接着奋笔疾书:“我救了两个人,他们是和我一起从同一个慈幼院被骗到暗秋阁的,当初训练的时候帮过我很多。今天我看见他们也在行刺队伍里,便使计将他们打晕暂时藏起来,现在影十派人帮我把他们藏到夏玄锋地盘里去了。”
“行,你的事你自己做主就好,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大师兄帮忙。”素月指尖轻点,夏玄锋配合地点头同意。
“等车队慢悠悠晃到京城,柔柔姐也该到了,这几日辛苦你给那俘虏喂缓解剂,别让他提前死了。”素月给大家的茶杯蓄满茶水,最后确定了各自分工,这才结束密谈。
两日后,饱经波折的秋狝队伍总算重新回到了繁华的紫华京,各朝臣命妇们迫不及待赶回温暖熟悉的家中,躺在自家的床上酣梦一场,好抚慰这一路上被袭击,被刺杀的惊慌劳累。
但回到京城却是有些人劳累的开端,例如被皇上下令追查遇刺一事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周茂。
当时夏玄锋本就没下狠手,那刺客的状态不过是看起来凄惨,实际却并不严重,凭借他强健的体质,将养两日也已经好了个四五成。
这两日有御医全程看护着他,故而周茂对他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知道他性命无忧。
既然如此,审问起来也就没什么值得顾忌的。
阴暗潮湿的诏狱中,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腐朽血腥味,那刺客被吊在生铁铸就的刑架上,光裸的身上遍布着旧疤,前几日的伤痕才刚刚结痂,鞭子呼啸而过,那皮肉便又添上新的狰狞伤痕。
“说!谁在指使你们!”
狱卒将鞭子粘上盐水,挥臂甩出破空的爆鸣声。周茂端坐在案前,眯眼皱眉,傲慢地看着手下人鞭笞呵斥那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