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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高三百日誓师(第1页)

春天像个矜持的访客,在云港市上空踟蹰不前。几缕稀薄的阳光刚试图穿透云层,便被突如其来的倒春寒逼退。但云港三中的气氛,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拧紧了发条,没有任何过渡地,从高二下学期的兵荒马乱,“咔哒”一声,直接进入了高三最后的、白热化的冲刺阶段。

高考百日誓师大会,就是这只无情的手。

大会定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天色阴沉得恰到好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也承载了过重的期望与焦灼。操场上,黑压压地坐满了即将奔赴战场的学子,清一色的蓝白校服,像一片被修剪整齐的、沉默的麦田。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被午后残阳余温蒸晒出的橡胶味,少年少女们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某种无形的、名为“前途”与“命运”的硝烟气息。

林未雨坐在文科班的区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子上一个微小的线头。她抬头望着前方临时搭建的主席台,红色的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贴着硕大的、白色的宋体字:“卧薪尝胆搏百日,傲视群英我称雄!”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汪峰的《飞得更高》,那嘶吼般的“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在此刻听来,不像励志的号角,反倒像一种声嘶力竭的、近乎悲壮的呐喊,盘旋在操场上空,带着一种无处逃遁的压迫感。

她偷偷侧过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理科班在操场的另一侧,距离遥远,人影模糊成一片蓝白的色块。但她知道他在那里。顾屿。那个名字像一枚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她的心尖。他会以怎样的心情面对这场被赋予过多仪式感的动员?是依旧那副事不关己的疏离,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次元?还是也会被这集体性的、近乎狂热的氛围所裹挟,哪怕只是一瞬间?她无从得知。自从那个“无处可去”的春节和“情人节的谣言”之后,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更厚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她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却再也触摸不到他真实的温度。

校长、年级主任、教师代表、家长代表……一个个轮番上台,用或激昂慷慨、或语重心长、或沉稳有力的语调,重复着相似的话语。“人生的分水岭”、“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最后的冲刺”、“不负韶华,无愧父母”……词汇是华丽的,情感是饱满的,誓言是铿锵的,却像反复加热的隔夜菜,带着一种程式化的、令人疲惫的亢奋。底下的学生们,反应各异。有的眼神放光,紧握拳头,身体微微前倾,仿佛真的被注入了无穷的能量和使命感;有的则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复杂的几何图形,眼神空洞,不知神游何方;还有的,比如坐在林未雨斜前方的唐梨,干脆将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巴埋进衣领,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眼神放空地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在寒风中颤抖的枝桠,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像一座孤绝的岛屿。

周晓婉坐在林未雨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霜却绝不弯曲的小白杨。她手里甚至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看起来就很好用的中性笔,偶尔低头,飞快地记录下发言中的“关键词”、“有效激励句式”以及“可能出现在作文里的名言警句”,神情专注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关乎生死的数学压轴题。对她而言,泛滥的情绪是无用的消耗,是通往目标路上的绊脚石,唯有将一切外界信息转化为可执行、可优化、可量化的步骤和素材,才是应对这个世界最有效、最冷静的方式。

“下面,有请学生代表,高二(3)班顾屿同学上台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电流特有的、细微的杂音,清晰地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惊起了远处围墙边枯草丛里的几只麻雀。

林未雨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呼吸都随之一滞。周围的嘈杂声、窃窃私语声,仿佛瞬间被一只大手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好奇、羡慕、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齐刷刷地投向主席台。顾屿的名字,在云港三中本身就是一个传奇。数理化的天才,竞赛场上无往不利的宠儿,即便语文成绩时常拖后腿,也足以让他凭借理科近乎满分的强势,稳居年级前列的宝座。更重要的是,他那张轮廓分明、英俊却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甚至疏离表情的脸,以及围绕着他的那些真真假假、扑朔迷离的传闻——关于他神秘的家庭,关于他叛逆的行径,关于沈墨那场众所周知的、□□脆拒绝的表白——都让他成为了人群中无法忽视的焦点,一个带着危险吸引力的谜团。

他走上台的步伐不疾不徐,甚至显得有些过分的懒散,与这个场合应有的庄重和紧迫感格格不入。他依旧穿着那身毫无特色的蓝白校服,拉链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棉质T恤,却硬是被他颀长挺拔的身形和那种独特的气质,穿出了一丝落拓不羁的味道。他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站定在演讲台后。没有立刻开口,甚至没有调整一下话筒的高度,只是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没有什么焦点地扫视了一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眼神,林未雨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没有激动,没有紧张,没有属于这个年龄、这个场合应有的热血沸腾或使命在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空洞的平静,像一潭被投入石子也泛不起丝毫涟漪的死水,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的、令人不安的沉寂。

他展开手里那张薄薄的、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的稿纸,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凑近话筒。嘴唇几乎要碰到麦克风的防喷罩。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声音通过音响放大,依旧是那把清朗的、带着些许少年磁性的嗓子,曾经在音乐课上唱响过《北京东路的日子》,也曾在篮球场边引发过女生们的尖叫。但此刻,他的语调却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没有重音,没有停顿,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朗读一份与他毫不相干的、枯燥乏味的产品说明书,或者是一篇与他灵魂毫无共鸣的、别人的墓志铭。稿子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帮忙精心润色甚至可能代笔的,充满了“寒窗苦读十二载”、“父母殷切期望”、“母校培育之恩”、“肩负时代重任”之类的标准套话和宏大叙事。这些原本应该充满激情、期许和力量的字眼,从他嘴里毫无感情、冰冷地流淌出来,形成一种尖锐而怪异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反差。

“……在这里,师哥师姐,学弟学妹以及我们这一届要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坚定信念,以‘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的顽强毅力,拼搏奋斗,决胜高考,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辉煌!”

他念着“长风破浪”,眼神却像被浓雾封锁的港口,看不到任何远航的渴望;他念着“吹尽狂沙”,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谈论窗外无关紧要的、即将落下的雨滴。台下原本还有些骚动、有些心不在焉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迅速蔓延、发酵。那不是被鼓舞的振奋,不是被感染的共情,而是一种困惑的、不知所措的、甚至带点怜悯的寂静。仿佛大家都在观看一场蹩脚的、演员毫不投入的木偶戏,而台上的主角,却连最基本的、敷衍的表演都懒得用力。

林未雨的心,随着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一片冰冷的、为她所不知的他的境遇而感到疼痛的深渊。她看着他站在那儿,站在那片象征性的红色背景前,念着那些言不由衷的、被强加的句子,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失去了自我意志和灵魂的木偶。她想起周浩曾经欲言又止透露出的信息,想起那个漆黑海边照片配上的“无处可去”的绝望,想起他提及家庭时一闪而过的阴郁,想起他父亲那如同巨大阴影般无处不在的、沉重的掌控欲。这场被精心安排的誓师大会,这份冠冕堂皇的演讲稿,或许也是那阴影的一部分,是强加在他身上的、另一种形式的“期望”与“规划”,是他必须扮演的、“正确”人生剧本中的一幕。他此刻的疏离、冷漠和近乎自毁式的消极配合,是不是一种绝望的、无声的反抗?用这种不合作的、剥离所有情感的方式,嘲弄着这场被设定好的、关乎他“光明”未来的宏大叙事?

“他在干嘛?念经吗?一点感情都没有……”旁边有女生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轻蔑。

“你懂什么?好酷啊……这才是真正的屌,连念这种稿子都这么有范儿,这么与众不同……”另一个声音立刻花痴地反驳,带着滤镜深厚的崇拜。

“切,装什么深沉啊,不就是成绩好点,家里……哼……”不乏嫉妒和带着恶意的窃窃私语,在空气中像毒蛇一样游走。

林未雨用力地屏蔽了周围所有这些或好奇或批判或迷恋的议论,只是死死地、近乎固执地盯着台上那个身影。他念完了最后一句“……谢谢大家”,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象征性地再看台下一眼,也没有如释重负的表情,径直将话筒递还给旁边脸色有些尴尬的主持人,转身,下台。整个动作流畅而冷漠,没有一丝留恋,仿佛刚才站在那里发言的,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幻影。红色的横幅在他身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抹刺目的红,此刻衬得他离去的、挺拔却孤绝的背影,愈发显得单薄和……悲伤。

口号震天环节终于到来,像是为了驱散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尴尬。在领誓员声嘶力竭的带领下,全体师生为起立,举起右拳,用尽全身的力气,近乎咆哮地呼喊出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誓词为高三加油助威。声音如同积蓄已久终于爆发的海啸,排山倒海,仿佛要冲破这阴沉的、令人压抑的天空,直抵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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