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皇室与生俱来的威仪,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她狂妄,你有意见?”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施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本世子的人,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连一直垂眸静立的林景如,也不由得心头微震,倏然抬眸,望向主位上那个神色疏懒却语出惊人的少年。
她没料到,骆应枢竟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突然站到了她这一边。
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她先前步步引导、刻意借势所期盼的结果么?殊途同归罢了。
骆应枢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首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还是说……你们当真,对此事心存不满?”
“殿下息怒!”
“臣等不敢!”
“绝无此意!”
众人连忙起身,纷纷躬身告罪,冷汗几乎要浸湿后背。
温奇亦适时瞥了一眼施政,温言劝解:“殿下明鉴,施家主方才想必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断无他意。”
“口不择言?”骆应枢冷哼一声,目光如刀,钉在施政低垂的头顶,“本世子听得清清楚楚。我看他,就是心有怨怼,借题发挥!”
施政此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懊悔不迭。
他原以为骆应枢对林景如不过是一时兴起,拿她当个逗趣的玩意儿,时日久了自然厌弃。
谁曾想,数月过去,非但未见疏远,此刻竟公然回护至此!
难道……林景如能入府衙、推新政,背后真有这位世子爷,乃至更高处的授意?
若果真如此,这林景如……当真动不得了!
难怪先前二人形影不离……想来根子在这里!
想到此节,施政背脊发凉,纵然心中恨极,此刻也不得不强压下所有情绪,深深低下头,声音艰涩:
“殿下恕罪!方才确是草民一时糊涂,言语失当,绝无质疑新政、冒犯天威之意!恳请殿下……宽宥!”
林景如冷眼旁观施政这般前倨后恭、狼狈请罪的模样,心底并无多少快意,只觉讽刺。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视百姓如草芥的权贵,原来也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候。不知那些曾被他们欺压之人见到此景,又会作何感想?
平日被这些权贵欺压的人不在少数,不知他们可曾料想到,有朝一日,也同样被他人踩在脚下?
“言语失当?”骆应枢嗤笑一声,倏然站起身。
他身形挺拔,居高临下地睨着施政,以及屋内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上:
“本世子今日把话放在这儿——不管你们是真心服气还是假意顺从,往后,谁若再敢暗中对这‘女子市集’动什么歪心思,使什么绊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星,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就别怪本世子——不讲情面!”
话音落地,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踏出一步,却又忽然顿住,微微偏头,目光并未看向任何人,却冷声抛下一句:
“还杵着做什么?”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