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擦了下嘴角,指腹沾到一点红。
她把那一点红擦在袖内,继续奔跑——先看乘客,先看有没有人被肉膜缠住,先看哪节车厢还在断裂边缘。
她听见有人哭了。
是乘客醒来后的哭。
有人喊家人,有人捂着头发抖,有人跪在车厢地板上干呕。蒸汽与断裂的金属味混在一起,像把胜利的味道也变得刺鼻。
列车终于开始减速。
铁轮声从规律变成拖拽,像一个巨大的怪物终于倒下,喘着最后一口气。
列车停下的那刻,余震沿着车厢的骨架传了一圈。
凛扶住车门,指节发白,等那一圈震动过去才松开。她抬眼望向车外——夜色更深了,树林像一片黑潮,风从树梢滑过,带着凉意与湿气。
乘客被引导下车,跌跌撞撞地站在铁轨边。有人抱着孩子哭,有人跪在地上感谢,有人瘫坐在石子上发抖。
凛站在车厢门口,喘了一口气。
这口气刚喘出来,肋间的疼立刻提醒她:刚才那一下撞击不轻。她把呼吸压浅一点,不让疼影响站立。
她抬头,看见炼狱站在铁轨旁。
他站得很直,披风在风里微微扬起。那背影像火,却比刚才更沉。凛注意到他的肩背有一点不对劲——不是站不稳,而是某个地方压得太硬,像把一口血硬塞回去。
炼狱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看她,笑仍然明亮:「朝比奈少女!做得很好!乘客……大多保住了!」
他说「大多」时,喉头几乎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凛点头。
他们都很清楚:赢了,也救不全。
这就是代价。
她以为自己能在这种代价里很平静。
可当她看见一位母亲抱着孩子,孩子的眼睛还红着,母亲的手一直在发抖,像刚从梦里捡回命,她胸口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沉。
她能救人。
她真的能。
可她不能掌控每一次甩动、每一条触手、每一个醒来的瞬间会发生什么。
她做了所有该做的判断,仍旧只能把「大多」两个字揣在掌心里。
风更冷了。
树林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夜在故意屏住呼吸。
凛的肩线微微一紧,眼神下意识扫向树影最深处。那一处黑得过分,像一张口。
炼狱也抬眼。
那一瞬,他眼里的火光更亮了,像火焰突然被风催得更旺。
下一秒,树影里落下一道身影。
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可他落地的那一瞬,地面仍旧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碎石轻轻跳起,又落下。
凛的瞳孔收紧。
那不是列车的余震。
那是某种「站在这里就足以让地面记住」的重量。
夜色被那身影切开了一道缝。
而缝里,露出一双带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