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槐县,天刚蒙蒙亮。
周文又如往常一样,背着双手,独自下乡察看农情。
半年前,他在野外发现了一株良种,周边杂草庄稼都被大雪冻死了。唯独只有这一株麦种存活了下来。
他当时就十分欣喜,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回来,种了下去。从那以后,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他每天都得去看上一眼,心里才踏实。
今天同样也是如此。
走在乡间小道,路过的村民看到周文,都熟络地笑着跟他打招呼:“周县令,又来了啊!”
周文只是一脸沉默地点头示意,并不接话。村民们却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根本没人计较。
谁都知道,周县令是个好人。
他刚到他们村的时候,还只是个戴着镣铐的罪奴。听说从前也在京里当过官的,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圣上贬到了他们青州。
还听说,他以前本来也不是这种冷淡的性子,只是妻女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从那以后,人就变了。
可自从他当上县令这些年,他们大槐县就再也没饿死过一个人!
这一切都是谁的功劳,他们心知肚明!
他们庄稼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至于皇帝是谁,朝廷又是什么样,说句实在的,他们根本不关心!
他们关心的是,能不能吃饱饭!
谁能让他们有饭吃饿不死,他们就认谁!
周文一路走,最后在一间破茅草屋前停了下来。
这屋子还是他当年是罪奴的时候住过。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目光转到屋后头那一小片地。
这里,是他和仅存的外孙女一点一滴开荒出来的。
如今这片地里,种的就是半年前他挪过来的那株小麦育出的种子。
说来也奇,原本孤零零的一株,如今已繁衍成青青一片。
周文站在田埂边,望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麦苗。
那张刻着刺青,常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只是因为他常年的面无表情惯了,这才导致他笑起来显得略显僵硬狰狞。
他围着麦地耐心的转了一圈,正打算俯身仔细查看近处几株麦苗的长势。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车轮子咕噜转的声响。
周文眉头下意识皱眉,头也没抬。如今除了眼前这片地,没什么能让他分心。
只是那道车轱辘声越来越近,最后甚至停在了他面前。
他动作一顿,还没直起身,接着就听到一道温和惊喜的声音传来:
“请问阁下可是周文,周县令?”
周文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僵硬的抬起脖子,看去。
由于是逆着光,他一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知道对方身量高大,穿着一身讲究的月牙白金丝蟒袍。
华贵又刺眼。
他眼神突然顿住了,蟒袍?
只有亲王,才配身着蟒袍。这人。。。。。。必与京城那位高台上的昏君有所关联!
想到这,他面色忽的沉了下来,冷淡的回了句:“有事?”
头低了下去,看也不看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