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蛟很快就吞噬了柳化蛟。
张玄请他们,也赶回了蜀中。
风雪被远远拋在身后,关外的肃杀与酷寒逐渐被蜀中的湿润与朦朧所取代。
唐门一行,来时沉默肃杀,归时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静默,一种劫后余生混杂著对绝对力量敬畏的复杂情绪,縈绕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对那道白色的身影。
一路无话。
抵达唐家山门时,唐炳文郑重地对张玄清行了一礼,此礼非长辈对晚辈,亦非门长对客卿,而更像是对一位於绝境中挽救了整个唐门精锐、並完成了近乎不可能之任务的恩人与强者的致意。
吕慈等人看向张玄清的眼神也已彻底改变,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震撼。
张玄清只是平静还礼,並未多言。他婉拒了唐门的盛情挽留,甚至没有多做一刻停歇,便告辞离去。龙虎山,才是他的归处。
归心似箭,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虽在透天窟窿內以雷霆手段扫灭群敌,但外界烽火连天,师门又如何?师兄们可还安好?师父他老人家。。。。。。。。
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倒退。
龙虎山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依旧是那般钟灵毓秀,云遮雾绕,仙家气象。
然而,离得近了,张玄清敏锐地感知到,山间瀰漫的清气中,似乎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愴与寂寥。
山门前值守的弟子,道袍似乎比以前更素净了些,脸上也少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凝。
守山弟子远远见到一道白色身影如云般飘然而至,待看清来人面容,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现出激动与难以掩饰的悲伤。
“玄。。。。。。。。玄清师叔!是玄清师叔回来了!”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带著哽咽,快步迎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张玄清心中一沉,那不详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
他点了点头,脚步未停:“我回来了。师父和师兄们可在山上?”
那弟子嘴唇哆嗦了一下,泪水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师祖。。。。。。。。师祖在天师府。之维师伯和怀义师伯也在。。。。。。。。只是。。。。。。。。只是。。。。。。。。”
他哽咽著,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用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那里是歷代弟子魂归之处。
张玄清的脚步猛地顿住,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那泪流满面的弟子,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前的寂静:“只是什么?其他师兄呢?”
“玄清师叔。。。。。。。。”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深吸一口气,强忍著悲痛,红著眼圈低声道:“您。。。。。。。。您不在的这段时日,倭寇猖獗,多处道观遭袭,我龙虎山弟子纷纷下山救难。。。。。。。。几位师伯。。。。。。。。除了之维师伯、怀义师伯和晋中师伯重伤归来。。。。。。。。其余。。。。。。。。其余下山驰援各方的师伯们。。。。。。。。皆。。。。。。。。皆力战殉国了!”
轰——!
儘管已有预感,但当这確切的噩耗如同冰冷的箭矢刺入耳中时,张玄清依然感觉脑海之中仿佛有惊雷炸开,震得他神魂摇曳,周身气血几乎逆流!
几位师兄。。。。。。。。除了大师兄、怀义还有晋中。。。。。。。。全。。。。。。。。全死了?
那个总是笑呵呵、喜欢摸他头、偷偷塞给他吃的二师兄?
那个脾气火爆、但练功时总会耐心纠正他姿势的三师兄?
那个沉默寡言、却会在他夜读时默默为他添上灯油的四师兄?那个酷爱丹青、曾为他画过一幅小像的五师兄?还有。。。。。。。。
一张张鲜活的面容,一声声亲切的呼唤“小师弟”,过往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脑海,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却又在下一刻被“殉国”这两个冰冷残酷的字眼狠狠击碎,化为漫天冰冷的尘埃。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剧痛到无法呼吸。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