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天王庙里。
秦玉再次见到宋四海八个生龙活虎的年轻人时,他们已经显然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心情。
宋四海攥紧一只拳头,摆在秦玉面前,兴奋不已地晃了好几下:“你给我们吃了什么药,怎么一觉醒来,我们兄弟几个都变得这么厉害?”
话音刚落,另一边他的弟兄陈元龙已经单手举起了一座沉甸甸超过数千斤的石锁,单手抛起如同玩物一般,抛出了数丈之高,又稳稳地接在手中,从头到尾整条手臂都纹丝不动。
这显然已经不是寻常人所能做到的事。
秦玉一副悠闲之态看着这八个人个个热切的目光,折扇轻敲在手:“给你们吃的,是我庄中的龙虎壮骨丸,你们血气方刚,筋骨未开,吃了这个,不出一夜就能有倒拽九牛的力量,怎么样?是好东西吧?”
宋四海等几人都是少年心性,初获力量,欣喜自不待言,一下子对秦玉的恶感尽都被钦佩感激之情盖过:“太好了,这下就算是尹家那帮狗腿子来,我们几个人单手就能把他们打趴下了!”
几个人齐齐拜下:“公子,请受我们一拜!”
秦玉折扇一抬:“好了好了,起来吧,还有正事要说。”
这虚空一抬间,下拜的宋四海等等俱都感觉一股无形柔劲托举自己双手缓缓站起,而他们分明没看见秦玉动手去托,只是折扇动了一下,这下他们更是心中生出敬服之意,刚刚获得大力的喜悦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再不敢造次。
秦玉领着宋四海八个人走到了天王庙正堂,一入正堂,那尊唐天王的塑像尽管已经褪了色,但依然威风凛凛。
正堂塑像下的神位下虽然老旧,但还是能看出来有经常擦拭的痕迹,那神位上一行金字清晰可见:“楚州忠武公唐天王讳渊之神位。”
秦玉扫了那尊神像一眼,转身就面向八人道:“两日后就是泰封城中千佛大会,在这段时间之内,我要用你们天王庙做一场法事,当然,唐天王的神位是不用动的,只是要在前堂开设一座法堂,立一尊佛像,你们觉得如何?”
他虽然说是在询问,但语气并不是在商量,而更像是在告知。
此时宋四海在经历了那场风波后,显然已经明白,要想阻止天王庙不被尹家强行吞并,只有依靠这个秦公子,他也略有些无奈:“只要能保住这天王庙不被尹家吞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秦玉并没告诉他们自己办法事的真实目的,只道:“接下来,你们就负责在这天王庙周围四处吆喝,说这天王庙有一场水陆法事,参会之人可以积功累德,有助福报,到时候来这天王庙的人必定络绎不绝。”
他这几日早就观察过四周街巷,大小佛坛无数,那泰封城偌大范围内,灵明台周边容纳的人数范围终究有限,城中百姓再热忱也绝不可能全都聚集在那一片灵明台前,所以自家肯定都设了法坛自行祭拜。
天神宗所称颂的教义中,苦修祷告就能获得赐福,许多百姓无论富贵贫穷,人生都有所求,这天神宗所展现的赐福对于每个人来说影响虽然都还没到立竿见影,翻天覆地的地步,但又切切实实地能让人感觉得到点滴变化,比如生病治愈,做生意赚了一笔,走在路上避过了一场天降灾劫,等等等等……就是这些点滴变化,让百姓更加热切地向天神宗寻求赐福。
而这源源不断涌入佛像中的愿力,也成为了天神宗门中弟子的力量源头之一。
秦玉如今要做的,也和天神宗一样,借他们这阵东风,来滋养自己那尊黑绳菩萨像,他虽然还不明白这股赐福力量的本质是什么,但源头至少弄明白了,如今天神宗势大,虽然截胡了他们的佛像,但仍不能正面和他们作对。
天神宗对于城中各人的法事都来者不拒,因为这些法坛的拜祭所生祈愿最终都会流向他们天神宗的三相圣尊里,所以无论慈明和尚还是普智和尚都没有明显的主动挑起争端的行为,反而力求中正平和,止争罢斗,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就是那个展示神通力的法照和尚,也是被自己主动挑衅了才出手,足见这天神宗对于信徒的依赖。
宋四海等人听了秦玉安排,也只能默然点头,随后他们转身朝向唐天王神位,齐齐跪倒下拜道:“天王爷爷,等这次风波过去后,我们哥几个一定给您老人家换一身新像,这几天就委屈您老人家一下,就当是让那些和尚给您看门了。”
祷罢,他们八人目光相聚,围成一团,各自决心已定,都伸出一只手臂来,拳头挨着拳头,宋四海目光一紧,高声喝道:“兄弟护国三军壮,兄弟安民万世夸!”
其余七人也共声而起:“兄弟非亲心更亲,前世来世总相携!”
其声嘹亮,中气十足,原本只是寻常的壮声威之举,但秦玉却在此时眼角一动,脑海中被这段昂扬呼号,勾动了一段几乎已经被深藏内里的回忆。
“兄弟一二三四五,兄弟个十百千万,兄弟相逢三碗酒,兄弟论道两壶茶……”悠悠记忆里,秦玉童年时期,那带着他流浪江湖的父亲,常常在大醉酩酊之时哼起这首调子悠长,歌词直白的歌谣,当时秦玉年纪尚幼,自然也不会去问那首曲子是什么来由,如今时过境迁,斯人已去,却不曾想在这山高路远的旻州泰封城听到宋四海他们唱起。
出于一丝对往事的感怀,秦玉随口问道:“你们唱的是什么调子?”
宋四海回头拍拍胸膛自信道:“这是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从这天王庙立庙起就有了,就叫《兄弟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