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龙跑路了,带着客户买房子的定金。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孔秋涛猝不及防,为了不辜负粉丝,他自己掏钱把定金补上,并尝试联系这位多年的兄弟,但对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杳无音讯。也就在这时大家才知道,这家伙把他父亲给他的四十万买房首付钱输得一干二净,为了补这个窟窿又四处借钱接着赌,直到窟窿越来越大,把他自己也吞噬掉。这个父母跟前的孝子、女朋友身边的护卫,被赌博毁了前半生,他选择逃避,只要跑得远,就可以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程凤感染了新冠,在它战斗力很微弱的时候。小的时候,程凤动辄就是高烧不退,唯有打点滴才能让她慢慢好转,长大后就几乎没有这种时刻,可这次她居然高烧起来,去做了核酸检测,结果如她所想。自从新冠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感染,她想:要是疫情一开始我就感染就好了,这样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的死去,不用背负懦夫的罪名。程凤的这种想法很危险,但却是她心之所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人家都是越长大越勇敢,她却是越长大越懦弱,即使她有方悠悠和周弘这样的朋友,还是会在很多个夜晚哭着醒来,梦里,王文梅掐着她的脖子:“你死吧,你死去吧!”但有时梦里也会是周弘和方悠悠冷漠的看着她:“你走吧。”而有时是在她洗漱的时候,店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手里正刷着牙,眼泪却莫名其妙的流出来,她对着镜子笑:“不哭,哭什么呢?你是个坚强的家伙呀!”可还是流泪,她试图与她的精神抗衡,但效果不佳。有时她会想,我要是睡一觉再也醒不来就好了,可又被另一种思想所代替:不行,我舍不得悠悠和弘弘,有她们我能走下去的。
程凤连续高烧了三天,她这种低烧都直哼哼的人,被烧的在小床上迷迷糊糊,好在店里这几天放假没有人。她第一次清醒时是在晚上,外卖订了黄桃罐头和金锣火腿肠,这是她小时候生病时唯一能吃下的东西,那时候王文梅总骗她:“让妈吃一口,就咬一口。”结果一口是只给她剩一口。这下好了,自己长大了可以吃好几根,可总觉得索然无味,嗓子也疼的厉害。她没有买药,是因为她不敢死,又想死,虽然她知道这时候的新冠已经不足以致命,还是抱着佛系心态,死了也行,活着也行。
周弘:“你来我这儿吧,实在太难受了我还可以给你打吊瓶,要不我怕你自己死那儿。”
方悠悠:“是啊,你去找弘弘吧,我这儿有悠然,要不我就让你来我家了。”
程凤:“不行,我去就给你传染了,到时候你爸妈得骂死我。”其实,她们俩什么都不用做,只说这几句话就让她感觉自己好像舒服不少。
周弘:“没事儿,到时候我就跟他们说是我自己上班的时候感染了。”
程凤:“可别扯了,没事儿的,我几天就好了,我现在就好啦。”隔着手机,程凤趴在桌子上,这生病的滋味真是折磨人。
孙丽在长期的压抑中,抑郁了,不是情感上那种单纯的难过,而是被笼罩在黑暗中的那种生病,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好多天,发冷、窒息、通宵失眠、吃不下饭,不理任何人发来的消息,也不接电话,她想让自己消失在黑暗之中,可生理上的求生欲望让她不敢死,心理上的巨大痛苦又让她无法承受,不论是夜晚还是白天对她来说都是折磨。窗帘拉的死死的,不让它透过一丝阳光,然后蜷缩在床上,眼泪流了一轮又一轮,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只知道自己好累好累,想要闭上眼睛休息,身体里的苦涩却充斥着她的脑袋,让她无法入眠。
“停下来!”她忍不住警告,然而她的身体却不承认她主人的身份,完全忽视她的警告。
“停下来吧。”她开始泄气。
“求求你,停下来吧。”她抱着自己痛哭,这是她作为弱者无能为力的哀嚎。
那么,结束这场痛苦吧。
她起身去厨房,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用刀划破自己的手腕,身体本能的一颤,这个伤口并不深,长长的一条,渗出些许鲜血,没死成,但有了片刻的冷静,痛苦的感觉似乎也没那么深了。
区区一条伤口麻痹自己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仅仅半小时,孙丽又陷入绝望中,于是发现了缓解技巧的她又开始用刀划自己的胳膊,如此反复,孙丽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伤痕。
这边程凤和周未来长时间联系不上孙丽也开始着急,两个人都觉得,这家伙平时就喜欢发一些伤感的朋友圈,人不见了一定是在使性子,可电话也不接,总让人觉得心里慌慌的。就在两个人约定去孙丽家砸门的时候,孙丽终于回了消息:“你们不用来,我不想麻烦你们,我也没事儿,我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程凤:“你咋了?”
孙丽:“我没事儿。”
程凤:“有事儿你得说出来啊,你老是自己憋着,只会憋出病来的。还有你天天发那些朋友圈,人家不在意你,你上吊了人家都以为你在荡秋千,你得自己好别人才会喜欢你,要不光靠同情你,他装几天就装不下去的。”程凤知道孙丽谈了个男朋友,她也知道,因为孙丽的敏感和自卑,她在感情里总是处于弱势,她其实懂她,就是担心她的状态。
在手机的另一头,孙丽哭的稀里哗啦,她把自己的胳膊拍了个照片发到几个人的小群里:“我真的很难受。”这就是抑郁症患者的挣扎,坚强时希望在不影响任何人的情况下消失,稍微得到些关心又把心里话说给暂时可以信任的人听,怕别人说自己矫情,不说又难受的要爆炸。
程凤看到照片脑袋轰的一声:“你干啥呢?你不疼啊?”她完全不能理解孙丽的行为。
周未来:“你疯了?”
孙丽:“我没疯,也快疯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只有这样我心里才好受点儿。”
程凤:“受了伤不去惩罚伤害你的人,把矛头对准自己了?”
程凤:“你真是无可救药了。”这时候的程凤理解孙丽,但又不完全理解。
周未来:“你是小孩儿吗?你这样哪有人会心疼你?”
程凤:“别说了,你俩一个死样,怀着孕大晚上离家出走的不是你?”
程凤:“你自己都不爱自己,别人咋爱你啊?他们只会觉得累。”
程凤:“有时间聚一聚吧,一起吃个饭。”
周未来:“那我要吃你做的猪肉白菜炖粉条。”
程凤:“瞧你那点儿出息,能不能吃点高大尚的东西。”
周未来:“我不要,就要吃你做的。”
程凤:“好好好,给你做。”
程凤@孙丽:“你别自己折磨自己了,我们都在,一直都在,有问题说出来,你不是一个人。”
孙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