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饼已被切成恰能入口的大小,正整整齐齐地摞在碟子里,旁边还放着一盅枣汤,一看就是他特意准备的。
江楚禾边吃边看着面前的人。
两人不是头一回同桌用膳,只不过之前她一门心思扒饭,还从没留意过此人的吃相,今日心不在焉,反而注意到更多细节,这才突然意识到,无论灶前掌勺还是食粥吃饼,他的姿态都优雅至极,像是根本不会沾染到烟火之气。
这份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不像道人,也不像兵士,倒像是……
江楚禾总觉得他的气质有些似曾相识,可一时又回想不出这种熟悉感是来自何处。
“怎么?”司徒靖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就是觉得晏公子用膳时又规矩又文雅。”想起鹤鸣观那位相当不修边幅的小道士怀恩,江楚禾又忍不住添了句:“同我往常见到的那些修行之人不太一样。”
“千人千面,万人万相。”
“这话倒是没错。”江楚禾顺着话头继续,“世人皆是独一无二,故而种种特征便如印戳般烙于身上,在旁人识破自己身份时,作为无从辩驳的铁证。”
“……”
预感到她即将开启的话题,司徒靖默默放下手中的筷子。
果然,江楚禾下一句便问:“你与付巡按早就相识,且他已认出我是何人,对吧。”
这是一个陈述句。
但司徒靖暂不清楚她究竟知晓多少,便只好回避直接的答复,反问她道:“怎么说?”
“昨夜付巡按将你单独叫去问话时,我本还有些担心,但见你二人密谈而归,言行之中倒是更添几分默契,便怀疑你们并非初见,加之后来他又请我协助治疫,我想……当是你已与他达成某种约定,好借此名正言顺地插手疫案的调查。”
“为何认定我想参与调查?”
江楚禾作此判断自有她的依据,但现在还没到能宣之于口的时候,于是她一抬柳眉,拒不配合:“你就说是不是吧!”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但奇怪的是,她在自己面前越是放肆,司徒靖就越是暗喜。
他眼含笑意,“猜得不错,继续。”
“你一贯谨慎,如果付巡按不知我是何人,那你归家后必然会立即与我统一口径,以防我露出马脚,但你一句都没有提。所以我猜……在付巡按那里,你我的身份皆是明牌,并且……你很信任他。”
信任到愿意与他一同调查疫案,信任到不怕他会暴露两人行踪。
想到这里,江楚禾又道:“你并非天真之辈,若无私交,断不会无缘无故生出这般信任。所以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昔日同窗。”
“国子监?”
江楚禾立即露出几分不敢置信的神色,毕竟她曾向兄长打问“晏安”其人,二者皆称没听说过。
而且他不是道士么?
正想着,她又听到清清冷冷的一声:“是‘弘文堂’。”
这下江楚禾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