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当面向袁泊尘道谢,并婉拒他为谢云书提供的工作。
可是她观察等待了一整天,袁泊尘既没有如往常般偶尔叫她跑腿买咖啡,周政也没有安排她进办公室汇报任何工作。那扇厚重的木门开合数次,进出的皆是总监、副总级别的人物,唯独没有她。
眼看着下班时间已到,机会似乎已经溜走。沈梨还要赶去给Monica辅导功课,只得收拾东西,先行离开。
经过谢云书那番警醒的谈话,沈梨对这份高薪的辅导工作也产生了迟疑。它像一枚包装精美的糖果,诱人,却不知内里是否藏着别的意味。她需要时间重新审视。
到了Monica的住处,气氛与往日不同。
小女孩抱着膝盖缩在客厅地毯的一角,眼神黯淡地盯着窗外。保姆准备的精致饭菜摆在餐桌上,一口未动。
听到门口的声音,她动了动耳朵,知道是沈梨来了。
“客厅的灯坏了吗?”沈梨在她身边坐下,背靠着沙发。
Monica摇了摇头,抱着膝盖看着外面,像是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猫,失去了平日里的张牙舞爪。
沈梨不知道她这一天经历了什么,每个人都在辛苦地活着,连小学生也不例外,或许她今天是在课堂被老师抽问,或许是被男同学叫住喊了一声老外。
沈梨没有像往常那样催促她完成作业,两人就这样并排沉默着,各怀心事,却难得地平和了下来。
“咕咕咕——”
沈梨转头看她,Monica低头看肚子。
八岁的小朋友,应该知道一腔忧郁是填不满肚子的。
沈梨起身,将餐桌上冷掉的饭菜端进厨房,重新加热。
食物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时,Monica终于慢慢蹭到餐桌旁,拿起勺子,沉默地吃了起来。
吃完小半碗,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罩子发出来的:“今天是我妈咪的生日。”
沈梨动作一顿,有些意外。这个浑身是刺、看似对一切都不在乎的孩子,竟是在母亲生日的这一天难过了起来。想起袁泊尘说的,她父母都在监狱里服刑,沈梨只觉得这只小野兽也是小可怜。
“我想她了。”Monica低着头,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虽然她并不怎么好。”
沈梨不知该如何安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Robin。”Monica喊了她的英文名,这是第一次上课的时候,沈梨的自我介绍。
她抬起湛蓝的眼睛看向她,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了然:“我是一个不被祝福的小孩,所以,你不用对我好。如果可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沈梨的心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攥了一下。
她确实萌生过退意,但那更多源于对袁泊尘意图的警惕和不愿亏欠的心理,与Monica本人无关。此刻女孩主动地“驱逐”,带着一种自毁般的清醒,反而让沈梨感到一阵刺痛。
Monica收拾了自己的碗筷,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紧接着“咔嗒”一声,反锁的声音,这是再明确不过的拒绝。
……
第二天,沈梨醒得很早,夜里思绪纷乱并未睡好,索性提前到了公司。
整层楼还浸在晨光未盛的静谧里,她意外地发现,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竟然虚掩着。
沈梨还以为是昨天最后离开的人疏忽了,还没来得及放下包和咖啡,她下意识想上前关好。
她往前走了几步,刚走到门口,视线透过门缝,看见办公桌后端坐的身影。
袁泊尘已经在了,正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侧脸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专注而冷峻。
沈梨的手霎时间顿住,昨天酝酿了一天没有见到人,今天却猝不及防地有了这样难得的机会,可她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又开始摇晃。
她正想悄然退开,里面却传来他低沉平稳的声音,不容回避。
“进来。”
沈梨呼吸一紧,进退两难。电光火石间,她瞥见自己手里刚买的冰咖啡,塑料杯壁沁着冰凉的水珠。
就它吧,总好过两手空空。
她推门进去,将咖啡轻轻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一角,离他的文件和电脑都有一段得体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