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的小念头一旦落下,就像往可乐里丢了颗曼妥思,在凯文心里滋滋冒着愉悦的小气泡。他不着急,好的“剧本”得等合适时机。回归练习日程排得满,但成员们各有各的个人行程,这正好给了他发挥空间。
第一个进入他“关注列表”的,自然是那位在深夜练习室里,一句话把他从温柔乡拽回现实的全圆佑。
几天后,全圆佑有个定好的个人游戏直播。直播前,团队照例准备。凯文那天没个人行程,在公司晃悠,路过全圆佑准备直播的小房间时,他停下脚步,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关心。
“圆佑哥,等下要直播?加油哦。”凯文声音温和,手里抱着几瓶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饮料。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把自己喝了一半的一瓶冰美式放在全圆佑手边不远处的桌面上——正是全圆佑习惯性放自己水杯的位置旁边。“刚买的,提神。”
全圆佑正调试设置,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凯文笑笑,没再多说,转身走了。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房间角落——那里堆着一些暂时不用的杂物和几件外套,包括全圆佑搭在椅背上那件常穿的薄卫衣。
直播准时开始。开头一切顺利,全圆佑操作犀利,解说冷静。观看人数稳稳上升。
凯文在自己休息室,用平板点进直播页面,声音调低。他靠进沙发,慢条斯理地拆开一包软糖,像个期待有趣节目开场的观众。
直播进行到半小时,全圆佑正全神贯注于一场关键对决,手指在鼠标和键盘上飞快操作。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放在桌边的水杯,眼睛没离开屏幕,拿起来就喝了一大口——
“噗——咳咳咳!”
冰凉的液体入口,预期的清水变成了极端苦涩的浓缩美式,毫无防备的他差点直接喷在麦克风上,呛得连声咳嗽,操作瞬间变形,屏幕上的角色华丽倒地。
“什么……”他慌乱地摘下一边耳机,看向手里的杯子——没错,是他自己的杯子,但里面的液体颜色明显不对。他明明记得倒的是清水。弹幕已经刷满了问号:“圆佑怎么了?”、“呛到了?”、“喝错东西了?”
全圆佑皱着眉,把杯子拿远些看了看,又瞥了一眼旁边凯文留下的那瓶冰美式。两样液体颜色相近……是自己忙中出错,拿混了?他压下疑惑,清了清嗓子:“没事,喝错饮料了。”重新投入游戏。
但这只是个开始。
不久后,他感到脖子后面有点莫名的刺痒,像是衣领里进了小绒毛。他趁着死亡读秒的空档,快速伸手到颈后挠了一下,没太在意。但痒意断断续续,分散注意力。有几次团战时,那难以忽视的刺痒让他忍不住小幅度耸动肩膀,表情管理差点失控。弹幕开始出现:“圆佑脖子不舒服吗?”、“怎么老是动肩膀?”
他不知道,他那件搭在椅背的卫衣帽子内侧,被某人“路过”时,极其隐秘地撒进了一点点裁剪得极细的、舞台服装上掉落的装饰亮片碎屑。不多,但足够随着身体动作,偶尔漏出一点,钻进衣领。
游戏进行到白热化,全圆佑高度紧张,感觉有些热,顺手想抽张纸巾擦擦手汗。纸巾盒就在显示器旁边。他抽了一张——第一张是正常的。擦完扔掉,下意识又抽了第二张。
结果抽出来一张印着巨大、滑稽的卡通狗头图案的厨房用纸,厚实又吸油,和旁边素白的普通纸巾对比鲜明。全圆佑动作一僵,盯着那张格格不入的狗头纸巾看了两秒,默默把它揉成一团,塞到一边。弹幕已经有人眼尖看到了:“等等,刚才那张纸上是有什么图案吗?”、“好像是个狗头??”、“圆佑用卡通纸巾擦手汗?反差萌?”
那一整盒纸巾的最下面几张,被悄无声息地换成了这种。不需要多,一张就足够制造效果。
最让他破防的时刻,发生在一次他极限操作后,激动地一拍桌子,身体后仰想放松半秒时——他坐的工学椅,其中一个调节扶手高度的按钮,不知何时被调得非常非常松。他这一靠,手臂重量压上去,那只扶手“咔哒”一声,毫无预兆地降到了最低,他搭在上面的胳膊瞬间落空,整个人跟着歪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哇啊!”他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扶正眼镜,脸上是难得一见的、真实的错愕和狼狈。弹幕彻底笑疯:“椅子叛变了!”、“圆佑今天是被什么附体了吗?”、“从喝错水到椅子偷袭,哥你今天真的好好笑!”
全圆佑扶好扶手,试着拧了拧那个松掉的按钮,眉头紧锁。他记得直播前检查设备时,椅子还好好的。他目光再次扫过桌上那瓶不属于自己的冰美式,脖颈后残留的刺痒,角落里那盒露出半张正常纸巾的盒子,最后落到屏幕上飞速滚过的、充满既视感的欢乐弹幕。
一连串的、琐碎的、说大不大但极其搞人心态的小意外。手法不高明,甚至有点幼稚,但组合在一起,效果拔群。最重要的是,这种风格……太熟悉了。
几年前,因为他“不小心”把凯文游戏存档覆盖了,随后几天,他的牙膏里被混了芥末(不多,刚好第一口尝不出,刷到一半才爆发),常穿的鞋子里总有一只会出现一只卷起来的袜子(不硌脚但存在感极强),练习室的镜子上会用可擦笔留下小小的、嘲讽的简笔画。全是这种接地气的、让人哭笑不得的小把戏。
全圆佑沉默地盯着摄像头几秒,然后,出乎意料地,他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但眼神里那种冰冷的、专注打游戏时的锐利,微妙地转化成了另一种锐利——一种带着了然和隐隐战意的锐利。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只叛变的扶手调到合适高度,用力拧紧(暂时),然后拿起那张被他揉皱的狗头纸巾,展开,对着摄像头,面无表情地展示了一下,然后慢条斯理地用它擦了擦刚才打翻美式时溅到桌上的一点水渍。
动作充满了某种“我懂了,你等着”的意味。
弹幕:“……这是在挑衅谁?”、“背后发凉,但又好好笑!”
另一边,休息室里,凯文看着屏幕上全圆佑那一系列反应,尤其是最后展示狗头纸巾的动作,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把一颗软糖丢进嘴里,酸甜味在舌尖化开。
第一份“回礼”,已用最朴素的方式送达。没有高端操作,只有深入生活的、烦人的“关怀”。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出休息室。走廊灯光温暖,他脸上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仿佛只是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午后。
练习室的音乐声隐约传来。凯文推开门,目光扫过里面挥汗如雨的成员们。在掠过正对着镜子疯狂练习细节的权顺荣,或是躺在地上喘气的金珉奎时,他眼底那抹属于恶作剧精灵的、愉悦而期待的光,悄悄闪烁了一下。
游戏,才刚开场。
很快,金珉奎也感受到了难受,一顿难得的团队晚餐。
餐厅包间里,暖黄的灯光下,摆满桌面的烤肉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结束了一天紧凑日程的成员们围坐在一起,气氛放松热烈。金珉奎作为众所周知的“食神”兼“烹饪担当”,自然而然地坐在靠近烤盘的位置,一边娴熟地翻动着五花肉和韩牛,一边眼睛发亮地计划着进食顺序,嘴里还念叨着:“这块熟了,哥快夹!生菜呢?蒜片再来点!”
凯文坐在他对角线的位置,稍远一些,安静地吃着面前小碗里的拌饭,偶尔伸筷子夹一些离得近的泡菜或沙拉。他看起来专注而满足,像只认真进食的猫,只有在金珉奎大声张罗着“这块最棒的给胜宽!”或者“谁要苏子叶?”的时候,才会抬起眼,投去一个温和含笑的目光。
烤肉盛宴进入高潮,金珉奎面前已经堆起了小小的肉山。他准备享用自己精心烤制的第一块极品韩牛,用生菜叶仔细包好,夹上蒜片辣椒,蘸了点他特调的酱料(他坚信自己的酱料比例是艺术),张大嘴,准备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