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
“脉搏被数字编码,体温在零度线挣扎……”
声音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不一样了。和一个月前录音室里的版本不一样。声音里有疲惫——真实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但疲惫之下,有一种更坚硬的东西。
像被反复捶打后的金属,表面有磨损的痕迹,但内部结构更加致密。
唱到“我在数据流的冻原上,建造永不倒塌的巴别塔”时,他看向地面上的破碎镜子。无数个碎片里,有无数个他在同时歌唱。破裂的,但不散的。
灯光开始故障般闪烁。明,暗,明,暗。每一次明灭,他的表情都有细微的变化——压抑,挣扎,崩溃边缘,然后强行拉回。
Bridge部分,音乐几乎抽离。只剩下他的声音和呼吸声:
“Imfrozenalive…
Breathinginstatiderelectricsky…”
最后一个电流噪音结束的瞬间,灯光全暗。
三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灯光重新亮起。凯文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在下颌汇成一颗,滴落——正好落在那块破碎镜子的中央,碎裂的倒影被水珠扭曲、放大。
台下响起掌声。克制的、带着敬意的掌声。
导演走过来,眼睛发亮:“凯文xi……这个舞台,比我想象中更……”
他在找合适的词。
“更完整?”凯文问。
“更……像一场仪式。”导演说,“不是表演,是完成某种必要的过程。”
凯文鞠躬:“谢谢。”
“该我们谢谢你。”导演认真地说,“在这么忙的时候,还愿意来做这样一个不商业的舞台。”
收拾东西离开时,凯文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舞台。灯光已关,破碎镜子被工作人员搬走。空荡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四分三十七秒,确实存在过。
他的《FrozenAlive》,终于在专业舞台上,被专业目光审视过。
而它通过了审视。
这就够了。
走出演播厅,手机显示上午11:20。离下午的集训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凯文坐进保姆车:“回公司。路上买点吃的。”
车开动了。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FrozenAlive》的电流噪音渐渐淡去,《FacetheSun》的炽热节拍开始隐约响起。
切换。
又要切换。
从一个人的嘶吼,到十三个人的燃烧。
从冰冷的冻原,到即将面对的太阳。
但这一次,切换时他心里很平静。
因为知道两者都是真实的他。团队中的他,个人的他。甜蜜的他,悲伤的他。冻结的他,燃烧的他。
车窗外,四月的首尔阳光灿烂。樱花已全谢,枝头的新叶绿得耀眼。
春天确实来了。
带着它所有的温暖、生长、和不得不面对的炽热。
而他,准备好了。
继续奔跑,继续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