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让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从“非存在”的领域无声无息地褪去,重新在序理之庭那被她亲手修复的、完美得近乎虚假的殿堂中央凝聚。她站在那里,周身流淌的“混沌原色”力量比离去时更加内敛,也更加深邃,仿佛将那片“非存在”的死寂也一同带回了少许,让这片空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何初一直守在原地,不敢离开,也不敢沉睡。当希让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她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眼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期盼,以及更深的不安。她看到希让完好无损,甚至气息似乎更加强大莫测,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比离开时更加空洞,更加……不像活物。
“老大……”何初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声音在过于寂静的殿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希让的目光缓缓扫过她,掠过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岚,掠过那团凝聚速度加快、却依旧微弱的数据火种(谢言),最后,落在了殿堂中央那个永恒的虚无之点上。
她没有回应何初的呼唤。
她抬起手,不是对着任何人,而是对着那片虚空。
指尖,“混沌原色”的光芒再次流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修复,也不是攻击,而是……禁锢与封印。
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虚空中蜿蜒穿梭,勾勒出无数复杂到超越凡人理解、蕴含着“存在定义”、“因果隔绝”、“时间凝滞”等终极规则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固定不动,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最终构成一个将整个序理之庭核心区域完全笼罩在内的、无形的“永恒静滞力场”。
这个力场,不是为了防御外敌,也不是为了聚集能量。它的唯一作用,是“保存”。
它将这片空间,连同其中昏迷的岚、微弱的数据火种、失魂落魄的何初,以及……那个虚无之点,一起,凝固在了时间与因果的河流之外。它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希让的归来,望序的消散,所有的悲伤与绝望,都定格在了这一刻,如同琥珀中的昆虫,永恒地保持着失去那一瞬间的形态。
何初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坚硬的晶体,连思维都似乎变得迟缓起来。她惊恐地看着希让,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大……为什么……”
希让终于将目光转向她,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何初感到刺骨的寒冷。
“这里,”希让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条冰冷的宇宙定律,“是‘他不在’的证明。”
“它将永远保持这个样子。”
“直到……时间的尽头。”
“或者……我找到‘逆转’的方法。”
“逆转”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逆转什么?逆转望序的死亡?逆转存在的湮灭?这根本是悖论!是连“终末编织者”权柄也无法触及的禁忌领域!
何初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都变得困难。她被这力场的力量影响着,身体和意识都逐渐变得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听着。
“守护好这里。”希让看着她,最后下达了指令,那眼神不再是看队友,更像是在看一个……看守纪念碑的活体雕塑。
然后,她不再停留。
她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再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消散。
她没有说要去哪里。
但何初知道,她一定是去寻找那个所谓的“逆转”方法了。去往那些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规则尽头,去挑战那些连存在本身都无法定义的禁忌。为了一个……早已化为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的存在。
希让离开了。
留下了被永恒静滞的序理之庭,留下了成为“不在证明”看守的何初,留下了一个绝望而疯狂的执念。
……
无垠的多元宇宙,规则交织的根源之海。
希让的身影出现在这里。她的“混沌原色”力量与根源之海产生着共鸣,无数世界的生灭,规则的演化,信息的洪流,在她眼中如同掌心的纹路般清晰。
她在寻找。
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她在寻找一切关于“存在本质”、“时间悖论”、“因果重构”的古老秘密,寻找那些可能隐藏在规则夹缝中、连系统都未曾记录的、关于“逆转既定事实”的哪怕最微小的可能性。
她闯入过早已消亡的、以研究时间悖论闻名的上古文明遗迹,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支离破碎的禁忌知识强行剥离、吸收。
她与那些游离于规则之外、以“信息”为食的古老虚空生物进行过无声的、凶险的意识交锋,夺取它们记忆中关于“存在”与“非存在”边界模糊点的记录。
她甚至试图“编织”时间线本身,想要强行从无数可能性中,拉扯出一条望序未曾湮灭的支流,却发现每一次尝试,都只会让那条支流因为无法承受这悖论的重压而彻底崩溃,反而更加印证了“望序已死”这个事实的绝对性。
她的力量在增长,她对规则的理解在以恐怖的速度深化。她甚至开始触及一些连序理之主都未曾完全掌控的、关于“定义”与“实在”的终极奥秘。
但每一次探索,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她心上那道名为“失去”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她得到的越多,就越发清晰地认识到“望序已死”这个事实的不可动摇。她的强大,她的知识,非但没有带来希望,反而成了证明绝望的铁证。
她就像一个手持最强之矛与最坚之盾的人,却发现矛与盾都在指向同一个残酷的真相——她救不回他。
这种认知,没有让她崩溃,也没有让她放弃。
反而让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更加空洞,也更加……固执。
她开始将目光投向那些更加危险、更加不可名状的领域。那些连“规则”本身都难以完全描述的、存在于逻辑之外的“异常点”,那些传说中连至高存在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概念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