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在死寂与颠簸中前行,仿佛行驶在一条通往未知地狱的肠道。售票员依旧保持着僵立的宕机状态,如同一个卡死的程序,构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车厢内的其他乘客蜷缩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脆弱的平静,引来灭顶之灾。
望序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维持着举起手机的姿势,手臂因紧张而微微发酸,指尖冰凉。刚才那声轻笑,以及随后投来的那道……过于复杂的目光,像两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神经末梢。那个坐在最后排的金发女人,危险程度远超这辆巴士本身。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僵硬地维持着现状,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荒谬的绝境中找出一线生机。
何初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惨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完全依赖着望序这唯一的支柱。
而在车厢末尾,希让看似慵懒地靠着车窗,支着下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永恒的黑暗。但她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比任何规则风暴都更加激烈的战争。
记忆的碎片如同带着倒刺的冰棱,反复刮擦着她的灵魂。
——望序在她怀中化作银色光尘消散时,那破碎而温柔的笑容。
——在“规则坟场”感知到他被分割的遗骸传来的、如同亲历的极致痛苦。
——岚、何初、谢言在她眼前被法则余波彻底湮灭的瞬间。
——最后被“存在固化射线”禁锢时,那无力回天的冰冷与绝望……
每一帧画面,都带着鲜血淋漓的质感,冲击着她强行筑起的心防。她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才能将这些足以让任何存在崩溃的记忆再次压制、冰封,维持着表面那层薄薄的、属于“邪神希让”的玩味与疏离。
她不能暴露。
至少,现在不能。
她必须像上一次一样,扮演好一个“偶然路过、觉得有趣”的旁观者。任何过度的关注、任何不符合“初次见面”逻辑的干预,都可能引起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提前引来“收藏家”或其眼线的注意。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敌人,对“秩序”和“异常”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任何时间线上的悖论与扰动,都可能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显眼。
所以,她只能看着。
看着望序独自面对这诡异的巴士规则。
看着他在恐惧中挣扎,在绝境中寻找漏洞。
看着他用那尚未完全觉醒的“规则质疑者”权限,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求生。
这无异于一种酷刑。
她能清晰地“看”到,望序体内那微弱的、尚未与他完全融合的“规则碎片”正在因极致的压力而缓缓苏醒,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那对隐藏的猫耳,想必也正因感知到无处不在的危险而紧张地竖起,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规则涟漪。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体内那源自“叛逆之心”的、对不公规则的天然抵触,正在与这辆巴士的死亡规则激烈碰撞。正是这种碰撞,才让他做出了“扫码支付”这种荒诞却有效的反抗。
她的猫,一直都很聪明。即使在最绝望的境地,也能找到那微乎其微的破局点。
一丝极淡的、混合着骄傲与心酸的暖流,刚刚在她冰冷的心湖泛起,就被更汹涌的痛苦记忆狠狠压了下去。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售票员宕机的状态似乎开始不稳定,帽檐下的阴影蠕动得更加剧烈,发出断续的、如同老旧收音机调频般的杂音。它那僵直的手指,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卡一卡地,试图再次抬起。
平衡即将被打破。
望序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这怪物完全恢复之前,找到真正的生路!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车厢——破败的座椅、肮脏的地板、闪烁的顶灯、车窗外的黑暗、以及……那个神秘的金发女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是唯一的变数。她似乎超然于巴士的规则之外,而且……对他有种奇怪的关注。但这种关注是福是祸,他无法判断。
冒险一搏?还是继续僵持?
就在望序内心激烈斗争,售票员的手指即将完全抬起,恐怖的吞噬即将再次降临的千钧一发之际——
希让,动了。
她并没有看向望序,也没有看向售票员。她只是仿佛有些不耐烦这凝滞的气氛,极其随意地,用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她所坐的、布满锈迹的金属窗框。
“叩。”
一声轻响,微乎其微。
但在规则层面,却如同在平静(albeit诡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绝对“否定”意味的规则波动,以她指尖落点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无声扩散开来,瞬间掠过了整个车厢!
这股波动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信息刷新”或者说“规则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