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观测之间,时间如同凝固的琥珀。望序盘膝坐在光茧前,如同亘古存在的石像,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偶尔颤动的猫耳证明着他生命的痕迹。他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时刻监控着光茧内每一丝能量的涟漪,灵魂深处那初步觉醒的秩序权柄被磨砺得愈发凝练,如同一柄千锤百炼的银刃,守护着那脆弱的平衡。
自上次那场惊心动魄的本能反噬后,光茧陷入了长久的沉寂。悖论之核的搏动缓慢而稳定,银灰与银色的光芒和谐流转,仿佛之前的暴动只是一场噩梦。但望序不敢有丝毫松懈,那冰冷疯狂的触感依旧烙印在他的灵魂里,提醒着他这份平静之下潜藏的深渊。
他持续不断地向光茧输送着精纯的秩序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那颗悖论之核。这个过程并非单向的奉献。在无数次能量交互中,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秩序之力似乎也在被那悖论之核缓慢地、无意识地“同化”着,变得更加柔韧,更富包容性,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混沌的“可能性”。这变化微不可查,却让他对自身权柄的理解踏入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守望与磨合中,某一天,光茧再次传来了异动。
并非能量的暴走,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冰层碎裂般的“咔嚓”声,直接响彻在望序的意识深处。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只见那光滑完整的茧壁上,靠近顶端的位置,悄然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纤细的缝隙!并非外力所致,更像是内部某种力量自然孕育的结果。一缕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温暖的银灰色光芒,如同初生的晨曦,从缝隙中悄然透出。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着迷茫与探寻意味的意识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轻轻触碰到了望序的意识。
这波动……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本能的汲取或暴戾的反噬,而是带着一种……初生般的懵懂,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是希让?还是……闻汀?
望序的心脏瞬间被攥紧,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意识,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回应着那道探寻的波动。
“……望……序……?”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带着不确定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脑海。那声音的感觉……不再是希让平日里慵懒磁性的声线,也不是闻汀记忆中阴郁柔软的语调,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更加空灵、更加……本质的音色。
是她!她醒了?!至少,一部分意识苏醒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望序,但他强行压制住,生怕一丝情绪波动都会惊扰到这初生的意识。他努力让自身的意念传递出安抚与肯定的信息。
“……是我。闻汀……希让……是我。”他的意识回应带着颤抖,“你感觉怎么样?”
“……好温暖……”那意念似乎放松了一些,带着一种婴儿般的依赖,缠绕着他的意识,“……也好混乱……好多……碎片……我是谁……?”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初生的意识。属于“闻汀”的短暂人生——相遇、陪伴、雨夜、死亡;属于“希让”的漫长孤寂——混沌融合、规则冲突、轮回守望、冰冷伪装……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轨迹,两种撕心裂肺的情感洪流,在她意识中激烈碰撞、交织。
“呃啊——!”光茧内的意识发出了痛苦的呜咽,那刚刚稳定的能量波动再次出现了紊乱的迹象,茧壁上的裂缝似乎有扩大的趋势!
“冷静!看着我!感受我!”望序急忙将更加磅礴而温和的秩序之力输送过去,同时将自己的意识毫无保留地敞开,如同一个稳固的港湾,迎接她混乱的风暴,“你是闻汀,也是希让!但你更是你自己!一个全新的、由她们共同构成的你!”
“抓住我!别被那些记忆淹没!感受现在的存在!”
在他的引导和秩序之力的安抚下,光茧内的混乱渐渐平息。那初生的意识如同受惊的幼兽,紧紧依偎着他稳定的意识存在,汲取着那份不容置疑的守护与坚定。
“……望序……”她的意念渐渐清晰了一些,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恍然,“我想起来了……所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瓜……”望序的意识带着哽咽,“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她的意念传递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反驳,“是我……选择了这条路……为了保护你……我从不后悔……”
光茧内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那些沉重的情感与记忆。然后,她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现在的样子……很可怕吧?一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望序的意识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你是奇迹。是悖论与秩序共同创造的、独一无二的奇迹。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
他顿了顿,意识传递出无比郑重的意念:
“……我的希让。我的闻汀。我唯一的……挚爱。”
这直白而深情的宣告,如同最炽热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光茧内最后一丝阴霾与不安。那银灰色的光芒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羞涩的暖意。
茧壁上的裂缝,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大,如同绽放的花苞。更多的温暖光芒透出,隐约可见其中蜷缩着的、模糊的身影。
她正在……破茧而出。
然而,就在这充满希望的时刻,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