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如水波般荡漾,映照出的不再是冰冷的观测之间,而是望序灵魂深处最不敢触碰的记忆烙印——那个雨夜,废弃天文台,闻汀决绝的背影,喷洒的鲜血,还有她自己那对因恐惧和绝望而彻底显形、无力垂落的紫色猫耳。
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如此残酷,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她自以为愈合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剖开。她看着镜中那个抱着闻汀冰冷身体、发出无声嘶嚎的、狼狈不堪的自己,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为什么……为什么“记忆回廊”会映射出这个?!这是她最深的梦魇,是希让……是闻汀用生命为她换来的、带着无尽愧疚与痛苦的生路!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希让,却见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紫罗兰色的眼眸剧烈震颤着,里面充满了与她如出一辙的、甚至更加深沉的痛苦与……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她看着镜中的景象,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仿佛那不是一段记忆,而是正在亲身经历的酷刑。
“不……不要看……”希让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哀求,她伸出手,似乎想挡住望序的眼睛,又想摧毁那面镜子,但指尖凝聚的力量却因为心神剧震而紊乱逸散,根本无法成型。
“闻汀……”望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个呼之欲出的真相,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击着她的认知,“那个雨夜……是你……是你保护了我……然后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镜中的景象再次变幻。
不再是雨夜的天文台,而是一片光怪陆离、充斥着混乱规则线条与破碎世界残骸的虚无缝隙。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银色光点(闻汀的灵魂)在其中沉浮,被无尽的混沌洪流撕扯、冲刷。痛苦、憎恨、不甘、以及对某个身影刻骨的思念……种种极端情绪化作养料,吸引着更加黑暗、更加庞大的混沌本源向她汇聚。
灵魂被强行打碎、重塑,人性被一点点剥离、磨灭,只留下最纯粹的执念作为核心。属于“闻汀”的柔弱外壳在痛苦中剥落,属于“邪神希让”的、闪耀着金色与混沌原色的全新形态在毁灭中诞生。过程漫长而残酷,每一帧画面都充斥着灵魂被撕裂的无声尖啸。
镜中的“希让”睁开了眼,那双初生的紫罗兰眼眸里,是亘古的冰冷、玩世不恭的漠然,以及深藏在最底层、几乎被神性淹没的……一丝属于“闻汀”的、对某个特定存在的、扭曲而执拗的温柔。
她穿梭于各个世界碎片,戏弄规则,旁观生死,仿佛一个没有心的永恒过客。直到……那辆诡异的巴士。她看着蓝发紫眸、带着猫耳的望序紧张地尝试“扫码支付”,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镜中的她,嘴角勾着慵懒的笑,眼底却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巨浪。
然后,是无数个暗中关注的瞬间,是寂静小镇不惜代价的规则嫁接,是观测之间以身为盾的守护,是方才轻描淡写却暗藏负担的“言出法随”……
一幕幕,一帧帧,如同最精确的解剖刀,将希让所有看似矛盾的行为之下,那隐藏至深的、跨越了生死与形态的、从未熄灭的爱与守护,赤裸裸地摊开在望序面前。
镜面的最后,定格在希让灵魂最深处,那个被她用最强大力量封印、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印记——那是一个由阳光、糖炒栗子的香气、偷偷牵手的温度、以及望序带着猫耳的灿烂笑容……所有属于“闻汀”与“望序”之间最美好记忆凝聚而成的、微弱却永不磨灭的光点。
旁边,用灵魂之力铭刻着一行小字,是改名“希让”的真意:
“希望”我们的喜欢,永远不变,由我来“让”它实现。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回廊中蔓延。
望序怔怔地看着那面恢复普通的镜子,又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仿佛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希让。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所有的心疼与酸楚,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答案。
为什么她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她。
为什么她宁可自己重伤也要救她。
为什么她会有那个充满“人”的气息的私人领域。
为什么她保留着“闻汀”的照片。
为什么她会在梦魇中喊出那个名字……
为什么她强大无比,却总是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与不安……
原来,那个她以为早已为了保护她而逝去的、被她深埋心底、带着无尽愧疚日夜思念的闻汀,一直就在她身边。以这样一种破碎而痛苦的方式,背负着所有的记忆与绝望,逆转了时间,重塑了自身,只为……再次守护她。
“希望我们的喜欢,永远不变,由我来让它实现……”
望序低声重复着那句铭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敲碎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巨大的震惊、排山倒海的心疼、迟来的领悟、以及那被欺骗(虽然是善意的)的愤怒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种种极端情绪如同海啸般在她胸腔里冲撞、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