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福特汽车在津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行,停在了一条名为福煦路的僻静街道尽头。
这里位于法租界边缘,闹中取静,洋楼与里弄混杂,各国人等在此穿梭。
既保持了相对的秩序,又因其复杂性便于隐匿行踪。
上级为她们“陈氏夫妇”安排的落脚点,是一栋临街的带有明显殖民风格的两层小楼。
外墙是斑驳的淡黄色拉毛墙面,黑色的铁艺阳台略显精致,整体透着一股历经风雨的旧气。
小楼的位置确实四通八达。
门前街道不算宽阔,时常有黄包车、自行车甚至偶尔的汽车驶过。
对面是一家挂着凯司令招牌的西点房,飘出甜腻的奶油香气。
斜对面则是一家门面不大的当铺,不远处就是有轨电车的叮当声和小贩沿街的叫卖声。
各种声音混杂,构成了津门租界繁华背景音。
然而,这便利与喧嚣也意味着眼线众多。
西点房里悠闲品尝咖啡的客人,当铺门口倚着门框晒太阳的伙计,街角那个永远在慢吞吞擦拭鞋箱的擦鞋匠。
他们的目光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扫过福煦路那扇墨绿色的房门。
司机帮她们将简单的行李提进屋内后,便无声地驾车离去。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车马人声,屋内顿时陷入一种短暂的沉寂。
小楼内部空间不大,却功能齐全。
一层是客厅兼餐厅,摆放着几张看起来还算舒适的欧式沙发和一张餐桌,壁炉里已经提前生好了火。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架老式的留声机。
厨房狭小,但灶具齐全。
所有这些布置,都符合一个略有家底注重生活品质的归国商人身份。
真正重要的是二楼。
一间主卧室,一间书房,以及一个带浴缸的卫生间。
主卧室摆放着一张双人床,这让先后走进房间的叶梓桐和沈欢颜脚步都顿了一下。
“我睡书房。”叶梓桐几乎立刻开口。
书房里有一张看起来足够宽大的沙发。
沈欢颜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只是淡淡点头:“好。”
这符合她们“对内是战友”的约定,也避免了同处一室的尴尬。
两人放下行李,来不及仔细整理,便极有默契地开始分头行动。
这不是安家,是构筑一个安全的据点。
沈欢颜径直走向窗户,她没有立刻拉开窗帘,而是侧身站在窗边,用手指轻轻拨开丝绒窗帘的一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面。
记忆着对面店铺的布局、可能的观察点、以及行人车辆的规律。
她注意到凯司令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看报纸的男人,已经坐了不短的时间。
当铺的伙计似乎对过往的每个人都投去不经意的一瞥。
叶梓桐则快速检查了一遍屋内所有可能安装窃听设备的地方。
电话机、灯座、画框背后、壁炉烟道。
她动作麻利运用了在军校学到的反侦察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