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野编辑的问题,或许刺中了这对母女吵架的实质矛盾。
户田女士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狰狞,那份年轻面容中的鲜活与柔和,仿佛被瞬间撕裂的薄纸,再也无法维系半分。
但不知为何,她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她整理了下衣袖。她此刻身穿的不是病号服,而是一袭樱岛传统服饰——面料高档,剪裁妥帖,绘着淡紫色鸢尾花,正衬她的旧时身份。
这身衣着和面貌,就好像她仍是当年那位年轻又高贵的夫人,正准备携眷出门踏青。
户田女士歪头盯着黑野编辑,似乎在评价他的危险性。
她终于开口,低声说,“我一直想着,等寿穗身体好了,就亲手教她画画。”
这个寿穗,指向的大概不是画技已达到85分的,在家长想象中经历了成长的“久世寿穗”,而是到最后都没有等到身体转好机会的孩童久世寿穗。
“现在,我就要兑现诺言了。”她咬牙切齿地说,“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像你这样的外人,能走远点吗?”
黑野编辑立刻读懂了她的意思,“你和她约好了,要一起‘出院’?”
“是啊,满意了吗?”户田女士语气恶劣地承认。
这并非她所愿,全都拜眼前的男人所赐。在听过那些可恨的话后,她怎么可能还心无波澜地继续过像之前那样的日子?
如果她的女儿是真的,她就不能不放寿穗出院。
如果她的女儿是假的,她就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她不得不直面这样的矛盾。
可惜她完全没办法对眼前的男人回敬以颜色,只能不断地施加驱赶,“天都快黑了,还不快滚吗?你想惹人厌到什么时候?”她极尽所能地发出恶意嘲笑,“哈,还是说,你想要留下来,替我们挡住那个老不死的恶鬼?”
不等黑野编辑回答,他身后的天台门被再次推开了。
这回传来的是“久世寿穗”年轻清脆的声音,“啊,妈妈,还有别人在?”
“久世寿穗”的年貌没有发生变化,但也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适合去参加祭典的朝颜花图案的浴衣,手上还拿着两个草莓兔和蜜瓜象造型的小灯笼,高高举起来给户田女士看,“我想要带上这个!”
她刚跨出门槛半步,户田女士立刻露出惊慌的面色,“不要出来!你先站那里等着,看到流星了我再叫你!”
“可以。”黑野编辑接受了委托。
户田女士没能反应过来,他完整地说道,“我可以帮你们拖住胧车。”
“胧车?”这短暂的疑惑,说明户田女士的确没有在夜间上过天台,没有亲眼确认那位撞死自己前夫的“老不死的恶鬼”真容。
但她也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我要相信你?你凭什么假惺惺地在这里做好人!就靠你的拐杖吗?”
黑野编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住不动。
他已经抵达了这里,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不需要得到别人的许可。
尤其是,看起来户田女士没有能力阻拦他的行动。除了制造死路、操纵幻觉幻听外,她大概就无计可施。否则,以她表露出来的敌意,早就动手将他赶走了。
户田女士咬牙和黑野编辑对峙着。
天色越来越暗了。
“久世寿穗”不清楚情况,又或是担心被母亲故意抛下,皱着眉想要靠近,却被母亲再次喝止。
年轻女孩的脸上开始露出一副倔强的表情。当孩子们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后,家长就很快要掌控不住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