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哪里来的拍手声?
自从一梦到钟山,敖劳还从未有过如此漫长安稳的好眠,即使偶有虚空传来的掌击声叨扰,他也愿意再多沉溺一会儿。
“啪啪、啪啪……”
他颊侧一凉,接着泛起火辣辣的痛,纵使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这种程度的冒犯也实难忍受了。
不过……他不想醒过来。
不止因身体疲累,更因醒来的世界中有太多他想逃避的事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他耳边不住地提醒——必须拿到烛龙之眼,以己为证,告诉所有人平庸之辈也能成为人上人。但他不想,他背负不起太多不切实际的期许,能选入学宫已经是他一生的巅峰了。
他不过是个不务正业、谨小慎微的胆怯之人,不求声名显达,只求安稳度日。
这也不行吗?
“还是不醒?”
萨仁摸着树干,缓缓倚着坐到地上。长时间的跋涉耗费了她不少精力,加之被战斗的余波波及,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此处禁制极强,我同你们登顶,留在原地的敖劳阿兄会在雪中迷失,恐怕永远……醒不过来。”
郁青抖落粘结在身上的雪,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萨仁脸上,“你很担心他?”
“嗯!”萨仁言语恳切,眉头浅浅地皱起,更显脆弱,“阿兄阿姊是萨仁带进来的,萨仁不想你们受到伤害。”
“你不想别人受到伤害?”郁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意肆无忌惮地绽开。她走到萨仁近前,像说体己话的亲姊妹一般贴着耳朵,轻声道,“莫日根和雅尔兄弟反目,刀刃相向,双双死在你面前,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萨仁不解,“阿姊,你说什么呢?”
郁青嘴角仍挂着笑意,随手一指,灵气绕上敖劳的脖颈,猛然收紧。
昏迷中的敖劳喉口一窒,脸憋胀得紫红,胸腹起伏了几下,上半身霍然直立,两眼暴睁,呛出一口浊气,“咳咳——”
郁青撤去灵气,满意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现在可以上路了?”
脖颈仍残留着被人狠狠扼住的窒息感,敖劳眼眶中蓄满了濒死的泪水,惶惑不安地望向郁青的背影。惊魂未定之际,忽觉肩上一暖,原是若木从身后搀起了自己,虽隔着面具,敖劳却能感受到几分关切。
萨仁偏着头,听到了敖劳醒转的动静,拿着那根破破烂烂的盲杖探至二人身前,“敖劳阿兄,你无碍了吗?”
敖劳连忙坐正了身体,“劳诸位挂怀,只是……雅尔他们?”
萨仁一听他问及雅尔,别开脸,似是不忍多言。
“莫日根和雅尔大战一场,我们无法插手,只看到两人双双坠下山谷,不知去向。”
敖劳胸中一痛,无论如何想不通初见时拌嘴的亲密兄弟怎会在短短几天内同根相煎,以致这步田地。
钟山的雪一刻不停,几乎每走十步,回头再看,新雪便盖住了脚印,仿若从不曾有人经过。越向山顶,越是荒凉,铺天盖地的白压倒了一切树木生灵。脚下的雪变得结实硬挺,踩起来不会陷落,与冰封冻土无异。
“这样厚实的雪层,怕是要积攒数载。”敖劳感叹道。
萨仁声音遥遥传来,她语气轻巧而愉悦,“数载?错了,这里的雪千年来从未停过。”
没有林梢枝杈、草丛石块的障碍限制,引路的盲女在她熟悉的环境中越走越快,竟好似蜕茧的蝴蝶,在空茫的雪地冰层间振翅欲飞。
敖劳惊异地盯着萨仁,不防脚下一滑,不过些微踉跄,便被同行的人落下十数步开外,赶忙收心赶路。
山路愈发倾斜陡峭,敖劳不得不用灵气稳住重心,如此闷头走约莫半个时辰,在一个必须手脚并用方能越过的险坡之后,眼前视野陡然一新。
“阿兄阿姊,我们到了,此处便是烛龙之眼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