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
“28号。”
“28号是编号,不是你的名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蚁巢中心的若木之下。华照万里、虹光流转,很是好看。以后,你就叫若木了。”
……
“既如此,你们为何大费周章地救我?金珠没有我的灵根,便是必死无疑。”
……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老实交代,我自会向莫日根求情。”
“我们……是同门师姐弟,都是金府人士,学成出师后下山历练,误入山林,这才被你们捉住。”
……
不知道哪里来的幻象一股脑涌进脑海,扰得她头痛欲裂、心神大乱。神魂不稳之时,一支羽箭从后方飞射而来,杀气近在咫尺,郁青才撤步堪堪躲开。
那箭头擦肩而过势头不减,等郁青意识到此箭声东击西、意本不在她时已经为时晚矣。破风而至的箭镞深没冰层,若木手握处的寒冰遭此重击,终于承受不住,碎成粉末。
郁青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向深坑,可还没等她看清,腰腹忽然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地飞至二十步外,盲女萨仁所在的地方。
在对敖劳出手前,早被郁青一道解决的萨仁,此刻好端端地站着,遮眼的布条依旧戴在脸上,却早已失去应有的效用,单纯成了件装饰品。
萨仁隔空一挑,轻而易举地将那卷刻有藏宝终点的舆图从郁青衣襟中取出,她并不急着收回舆图,反而让它不远不近地浮在半空,冷眼看郁青挣扎。
“你究竟是什么人?!”郁青惊怒道。
“哼”,萨仁嗤笑出声,抑制不住的怒意翻涌,在她瘦小的身躯后形成一团实质性的气,周遭的冰雪不断被浸染成黑色,“为了谋求传说里不知道真假的东西,同室操戈、枭獍其心,比未开智的野兽还要残忍百倍!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也如此!擅闯钟山者,全都该死!”
腰腹上的灵气逐渐收紧,郁青吃痛,只觉五脏六腑全部移位变形,脑子里更是昏昏沉沉、时暗时明,诸多记忆混成一团,分不清真假更理不出头绪。
初见时,萨仁以手无缚鸡之力的盲女面貌示人,将几人带到藏宝之地,诱她们分崩离析才出手,是为何故?
郁青试过逃脱,却受制于腰上缠裹的力量,灵台阻滞,使不出半分灵气。恐怕此地蹊跷,在萨仁的地盘上,想要杀死他们一行人比碾死几只蚂蚁难不了多少。那到底为什么,要到现在才出手?
脏腑受不住重压,嘴角渗出血来,命悬一线之际,脑中灵光乍现,她抓住模棱两可的线索,强自定神,“……千年前,难道不是你犯下的罪过吗?”
“……”
腰间紧箍一松,郁青骤得喘息之机,厉声追问,“口口声声说是为钟山为正道,却做出篡改记忆这等龌龊事,以为这样就能为自己开脱了吗?!”
萨仁颤抖起来,筋透过脸上薄薄的皮肉不住抽动,她尖啸一声,整个人浮升半空,倏地闪到郁青面前,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我不是!你胡说!”
脖颈上干瘦的手迫使她仰起头,郁青冷笑,直视萨仁眼睛的位置,“还要狡辩?”
“凭什么、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指责我,错的不是我!是那些贪图宝物的人!是你们!”萨仁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好似用铁锥划开冰层表面,她猛地掀开蒙眼的布条,慢慢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萨仁的眼眶大得与她的五官不相称,但眼眶之中却并不是任何一种人或兽的眼睛,而是一片幽邃而空洞的黑,像夜里没有尽头的长路。长路尽头隐隐透出熔金般的耀芒,一股灼热之气翻涌,光芒愈发炽盛,转瞬填实了眼眶。
这双眼睛没有瞳孔与眼白,外缘高山之巅日暮时分浓郁厚重的幽紫,包裹着大地熔岩的暗红,过渡到晴日湖光碎影鎏金,中心一点近乎虚无的白,不由分说地将所有胆敢直视神威的蝼蚁灼烧成灰烬。
萨仁此刻的声音似是从天外传来,不愤怒、无悲喜,承载着浩瀚而必然的意味,“那便看看,千年之前。”她垂眸,像神明向下界投来漠然的一瞥。
郁青登时全身绷紧,被这目光摄住,一动不能动。
只见那中心炽白一闪,郁青耳边风声呼啸,整个人被卷入一条银河般的隧道之中,失控地飞向某颗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