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濯尘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只好低低哑哑的“嗯”了一声。
“今日要做何?”徐行语气淡淡,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他的手指并未离开对方后颈,那轻柔的揉捏力度令人心安,让江濯尘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定。
江濯尘静默了很久。做什么?练剑?听讲?还是……去找师兄们?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点波澜便沉了下去。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徐行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静覆盖。他手腕一用力,江濯尘整个人便被他拉到怀中。
江濯尘被这一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不过本着无条件信任师尊的原则,他抬起双手抱住对方,把自己往他怀里拱了拱。
半响徐行松开手,指尖卷走对方颈项的温热,语气中流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喟叹:“你这阵倒是乖巧。”
乖巧?
江濯尘微微一怔,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绵绵软软的刺了他一下。他努力在混沌的记忆里搜寻,试图找出自己乖巧的证据。是没有缠着师尊?没有偷偷溜下山?还是没有缠着师兄们……缠着他们做什么来着?
他拧紧了眉头,记忆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他更加困惑了,只能抬起眼看着徐行,无声地询问他做了什么。
徐行迎着他全然不解的目光,心底那个决定愈发清晰。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
“自从天罚过后,”他刻意放缓了天罚二字的发音,观察着江濯尘的反应,“似是没见你找过师兄弟们算命了。可是倦了?”
算命二字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里某个尘封的匣子。江濯尘脑中嗡地一声,无数模糊的片段争先恐后地涌现。
喧闹的师兄弟,叮当作响的铜钱,还有自己喋喋不休的追问……那些画面鲜活又遥远,带着一种属于过去的,却与他现下心境格格不入的热闹。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腰间,那里曾经应该挂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倦了?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不是倦了,是……忘了?还是不敢了?——
作者有话说:后面就按之前的时间更新啦
第39章第39章你不要我了吗
江濯尘五指握成拳,那片笼罩记忆的浓雾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的却不是光明,而是更令人心悸的黑暗。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袋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似有什么沉重而冷冽的东西正试图冲破那层牢牢的禁锢,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无形的力量死死摁了回去。窒息感顿时扼住了咽喉。
对,他想起来了,算命!他算来了天罚,害师尊受伤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迷雾,带来片刻的清明,却又伴随着更深的恐惧。
师尊受伤了……只是受伤了吗?
这个疑问狠狠扎进记忆深处那片被刻意模糊的黑暗,他心跳得极快,几乎要冲破胸膛。心里有个声音提醒他只要再深想一步,那被遗忘的真相就能水落石出。
然而,就在那层薄冰即将彻底碎裂之际,一股更加猛烈汹涌的洪流毫无征兆地从识海深处席卷而来。江濯尘的气息骤然被打乱,而后迅速下降平定。
剧痛和心慌悄然散去,快得就跟从未出现过一样。他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困惑和恐慌的表情被平静取代。那双刚刚还满含混乱的眼眸,此刻重新变得清澈见底。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笑容,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内心挣扎从未发生。
“对哦!”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嗓音轻快得有些突兀。“光顾着玩,都把老本行忘光了。反正今日无事,正好去找找手感!”
那语气,就像在说要去后山摘果子一样轻松寻常。
话音刚落,他从床沿弹起,没等一旁的徐行有任何回应,疾步冲出房门,只留下一阵微风拂过对方的衣袂。
徐行没有动,也没有试图叫住那个远去的背影,只是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视线一瞬不瞬的追随着江濯尘消失在门外的身影。
他垂眸,落在自己方才揉捏过对方后颈的手掌上。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以及那转瞬即逝却又无比真实的痛苦颤抖。他微微蜷起手指,似要将那点若有似无的温度攥紧,最终却只是缓慢松开。
江濯尘推开自己寝屋门,从柜子里找出那身压箱底的衣服套在身上,打开扇子大摇大摆的出去。
那身久违的标志性黑服甫一出现,廊下,窗前,练功坪上原本各自忙碌的内门弟子们动作齐齐一滞,谁不知道这位小祖宗穿上这身行头意味着什么?眼神交错间尽是无声的哀嚎与默契的躲避,若真被拦住了去路,也只好苦兮兮的干笑着应和一番。
一来二去,江濯尘识破这些弟子的不情愿,叉着腰站在大门口朝里面哼哼:“望仙谷又不止你们几个弟子,我找别人去。”
于是他出门左转,随机挑选外门弟子祸害。
路过后山竹林,在茂密竹叶无序的摆动中,还真让江濯尘找到一位眼生的弟子,浓眉大眼,憨厚可爱。心想这分明更好忽悠,他忙不迭喊了声:“这位师弟!”
谁知,那陌生的外门弟子闻声倏地一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撒开腿就跑。那速度,简直跟身后有恶鬼在追一样。
“哎?别跑啊!”江濯尘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好胜心也被激了起来。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追。
他在后面追了一路,对方用跑的他就跟着跑,对方御剑他就跟着御剑,不知追了多久才把人拦住。
那弟子拿着食盒的手颤抖着,胸膛急剧起伏。青年见状后退半步,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报上自己师尊的名号表明来意。
那弟子眼中的恐惧稍稍褪去,但仍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好半晌才勉强站直身体,对着江濯尘行了个礼。“原,原来是江师兄,弟子失礼了,但凭师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