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崩塌的速度并未如预期般猛烈,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缓慢的溶解感。
浮动的雾气不再狂乱攻击,而是如同粘稠的沼泽,将江濯尘和徐行的意识深深拖入其中。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但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记忆碎片,他们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山村,但时间点却模糊不清。
天色昏黄,像是永恒不变的黄昏。
江濯尘发现自己依旧保持着李富贵的模样,而徐行也在一旁,两人站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我们还在幻境里?”江濯尘警惕地环顾四周,村庄安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犬吠,也没有人影。
“嗯。”徐行面色凝重,“看那边。”
江濯尘顺着徐行的目光望去,只见在村中那口古井旁,坐着一个穿着破旧花布衫的小小身影。
那是少女时期的怡水。她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江濯尘深吸一口气,拉住徐行给自己壮胆,朝着怡水走去。他知道,这就是破局的关键,必须直面她最深的痛苦。
听到脚步声,怡水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死寂般的平静,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滚滚黑潮。
“你们…都看到了?”怡水的声音很轻,轻到如同鸿毛掀不起一丝波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濯尘无声地点了点头。
怡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望着远处的天边。
“那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是杀了眼前这个‘我’,结束这无尽的痛苦回忆?还是…”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如刀,扫过寂静的村庄,缓慢又残忍地开口:“杀了这个幻境里所有的‘他们’?用他们的惨叫和鲜血,来祭奠我?”
她给出了唯二的破局之法。毁灭她,或者毁灭记忆中的加害者。
江濯尘眉头轻拧,他看着怡水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仇恨和疯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实世界里的那些村民已经被你活活烧死了,这里的都只是幻影,你又何必再让自己经历一次杀戮?”
“不够!”怡水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尖厉,“远远不够!他们折磨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啊?!”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幻境随着她的怒火开始变形,震颤。
“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挨家挨户地洗衣、做饭、挑水、喂猪!那些老女人!”她指着虚幻的房屋,眼中充满了鄙夷和痛恨,“她们大部分也是被拐卖来的啊!可她们是怎么对我的?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甚至在我晚上被她们男人拖上床的时候,她们就在门外听着!就因为我年轻?我可能会生下儿子?所以她们一边用我用的毫无负担,一边又恨不得我死?!”
她的控诉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沉甸甸的血和泪。
“我在这个村子里,连一只圈养的鸡鸭都不如!鸡鸭还能被喂饱,我呢?我就像一只苍蝇,谁都可以上来扇两巴掌,踩上一脚!”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放火烧死他们我觉得都太仁慈了!要不是你们来了,我恨不得…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剥皮抽筋!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怡水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村子入口。
一个面容油腻的男村民和一个尖嘴猴腮的女村民正朝这边走来。
女鬼眼中红光大盛,她身影如鬼魅般闪到那男村民面前,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竟徒手生生将他的胳膊撕扯了下来,鲜血向四周喷溅!
“啊——!”旁边的女村民发出凄厉的尖叫。
女鬼狞笑着,将那只血淋淋的断臂,粗暴地塞进了女村民大张的嘴巴里,直捅喉咙深处。
女村民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眼球凸出,身体猛烈抽搐了几下,竟被活生生捅死!
整个过程血腥,残忍,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既然你没办法做决定,”怡水甩掉手上的血迹,回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江濯尘,脸上带着渗人的快意。“我就帮你决定。”
杀戮一旦开始,便难以停止。
女鬼似是被压抑了多年的仇恨彻底吞噬,她冲进房屋,见人就杀,手段极其酷烈。
男人的惨叫,女人的哀嚎,孩童的哭泣……瞬间充斥了整个村庄,宛如人间地狱。
江濯尘和徐行试图阻止,但女鬼现身之后,在这个由她怨念彻底主导的空间里,他们的力量被压制到了最低点,根本无济于事。
随着怡水毫不手软的杀戮,幻境开始急剧波动,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碎裂的迹象。
支撑如此庞大的幻境和压制入侵者的法力,对她的魂力消耗是巨大的,幻境已然不稳,即将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