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奇怪的,睡意就像是给他打了一拳似的,没多久就快速沉入了梦境里。
这一觉睡得又长又沉,等到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头顶的布帐时,只觉得有些恍若隔世。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他睡觉前窗户是没关的,但此刻,不知道是谁在自己熟睡的时候,特意给他把门窗都掖好了。
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不想动。
郭柏文想了想,抬手取出了手表,看了眼时间。
凌晨四点啊——
想来这个时间,家里也还没人起来。
他更加理直气壮的躺在了床上,甚至还把身上盖着的被子扯得更加平整。
只用那被子把自己全身都裹的死死的,一丝透气的口都没有留出来。
这才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于是裹着被子一起,忍不住在床榻上缓慢的翻了个身。
想起在书院的时候,郭夫子有天突然随口问了他一句,“你如果真的只想启蒙识字,明明现在就可以提前结业,为什么还一直都努力往后面学呢?”
对啊。
为什么一直往后学呢?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郭柏文已经有些不记清了。
但此刻,看着自己眼前清晰的黑暗,不知道怎么的,他却突然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脑子含混成一团,更加想不清楚缘由。
眼看着自己迷迷瞪瞪,眼见着就又快要重新睡着了的时候,他混混沌沌的脑袋,却在意识完全坠入梦乡前,瞬间清明了x不少。
其实回答郭夫子的这个问题,答案有很多。
不论是‘读书能让人明智’,又或者是‘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都能回答。
但不可否认的,是郭夫子问他这个问题时,他当时脑袋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就是——
士农工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他从到了郭家村之后开始,一直想的就是让家里过上好的日子。
就像是陈宝月的母亲,因为她的阿爹是秀才,即便后来家里落败不复往昔了,但嫁给陈猎户,大家依旧觉得她是下嫁。
就好像当初阿奶想要送他去念最好的县学时,他的第一想法也是,白身不能进去。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和前世不同,这句话放在这里,可不仅仅只是嘴上说说的那么简单——
但同样的,他也知道什么叫‘范进中举’。
这也是他之前一直都没主动去思考过科举的缘故。
可是家里经历过这么一遭后,郭柏文自己也有些想开了。
即便知道这条路肯定会很难,不说最后他一定能成为进士举人,可……只要能像郭夫子或者王讼师一样,哪怕只能成为一个秀才。
哪怕只是个秀才——
那也是好的。
下场科举这一条路也许真的很难,但万事开头难,不试试也许日后想起总觉得还是遗憾。
而且他想,也只有拿到了从科举中得来的力量,在这个时代里,才更能够护得住自己和身边人的周全。
郭柏文这一觉睡得很长,也想了很多。
等到郭奶奶发现他的时候,就见他已经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的站在厨房里,手中端着刚冲好还在冒热气的鸡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