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时,云台山麓还裹在一层轻薄如纱的晨雾里。雾气漫过蜿蜒的进山小路,沾湿了路面的泥土和裸露的树根,踩上去松软打滑,却也让空气里灌满了草木的清新甜香,混杂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深吸一口都觉得心肺舒畅。
“都检查一下装备,通讯设备调至队内加密频道,护符确认佩戴牢固。”林凡走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低声叮嘱着。他身上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腰间别着一把特制的短刀,刀柄上缠着防滑绳,末端系着那枚守印古玉,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贴在腰间的皮肤能感受到持续的温润。
吴刚扛着特制的破阵斧走在最前方,斧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每走几步就会用斧柄敲击前方的地面或树干,确认路况的同时,也在试探周围是否有隐藏的陷阱。“路面湿滑,注意脚下。晓丫头、小铃铛跟紧林凡,别掉队。”
苏晓点点头,将手中的平板塞进防水袋,又紧了紧背包肩带,背包侧面插着的便携式扫描仪露出一小截黑色的机身。小铃铛则攥着胸前的护符,一双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的脚步很轻,像只谨慎的小鹿,时不时会停下来,侧耳倾听山林里的动静。
赵老爷子拄着一根老藤杖,杖头雕刻着简单的辟邪纹路,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他时不时抬头望向山间的雾气,眉头微蹙,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推算天象。陈砚清跟在队伍最后,手里拿着平板,指尖不停在屏幕上滑动,实时监测着各项环境数据,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冷静。
起初的一段路,山林间还能听到鸟鸣虫叫,透着几分生机。但随着队伍逐渐深入,周围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只剩下众人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风吹过树叶的轻微“沙沙”声。一种莫名的压抑感悄然笼罩下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每个人的胸口。
“不对头。”走在队伍中段的小铃铛忽然停下脚步,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不安,“山……在憋气。它很闷,很难受,像要打一个很大很大的喷嚏,又硬生生忍住了。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它的胸口,让它喘不过气来。”
本该是雨季尾声的阴沉天气,却迎来了这样一个异常晴朗的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山林间,本该是令人安心的景象,却被感知敏锐的小铃铛解读为山体能量极度压抑的征兆。这份美好表象之下,潜藏着难以预料的危机,让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
走在最前开路的吴刚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小铃铛,目光随即扫过两侧寂静得过分的山林。平日里即便在深山里,也能听到几声虫鸣或鸟叫,但此刻周围安静得可怕,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他眉头紧紧蹙起,沉声道:“怎么回事?你再仔细感知一下。”
小铃铛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胸口的护符,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更强烈了。那种压抑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好像整个山都在紧绷着,随时可能爆发。还有……还有一丝很淡的血腥味,藏在草木的香味里,很旧,像是已经存在很久了。”
陈砚清快步走到队伍中间,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实时环境数据。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冰冷的数据流,语气严肃:“小铃铛的感知没错。气压在过去两小时内下降了12百帕,下降速率超过常规山地气候模型预测值百分之三十点五,这是极不正常的。湿度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且持续微升,但云层分布呈现非自然聚集特征——你们看那里。”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山脊,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分散的云雾正在快速聚集,形成一道道扭曲的云带,像是一条条缠绕在山脊上的灰色巨蛇,流动的速度远超正常云雾。“正常情况下,山地云雾受地形影响,流动速率不会超过每秒0。5米,但刚才监测到的云带流动速率达到了每秒3米,这绝对不是自然现象。”
陈砚清将平板转向林凡,屏幕上的气压变化曲线呈陡峭的下降趋势,红色的预警线已经被触发。“林凡,你的感知?古玉有没有给出什么反馈?”
林凡点点头,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胸前的守印古玉上。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眼神凝重:“我‘看’到的空气中,原本应如溪流般自然流淌的、稀薄的地脉能量,此刻却变得粘稠、迟滞,像缓缓凝固的糖浆,带着一种隐而不发的躁动。古玉贴身的皮肤传来持续微弱的温热感,这是它在提醒我周围能量环境异常的信号。”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能感觉到,这些粘稠的能量中,夹杂着一丝不属于地脉本身的恶意,很淡,但很清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搅动这里的能量场。”
赵老爷子拄着登山杖,走到一块较高的岩石上,抬头望向远处山脊上快速流窜、形态奇特的云雾,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脸色愈发凝重。“‘云走蛟龙势,雾锁虎豹关’。这可不是好天象啊。”他长叹一声,转过身对众人说道,“这是古书上记载的、大型地脉阵法被外力强行激发或干扰时,引发的‘天应’之兆!天地相通,地脉异动,必然会引发天象变化。看来,已经有人在我们前头,对这山里的老古董动手脚了。”
陈砚清的精密仪器数据与赵老爷子的古法天象观测,以截然不同的语言体系,得出了高度一致的结论——当前的环境异常,源于人为激发的古老阵法。这一发现不仅印证了小铃铛和林凡的感知,更暗示着对手的行动已经先一步展开,团队从进山之初就陷入了被动。
团队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没了之前的轻松。吴刚迅速评估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后,指向左侧一处区域:“那里,背靠巨大岩壁,侧有溪流,前方视野相对开阔,而且有两条可以快速撤离的退路,是个不错的临时营地。不管后面怎么走,我们必须先安顿下来,仔细观察情况。这天气说变就变,不能带着未知风险继续前进。”
众人没有异议,立刻行动起来。吴刚和林凡负责清理营地,用破阵斧砍掉周围的杂草和低矮的灌木,平整地面。陈砚清从背包里取出帐篷,快速展开,苏晓和小铃铛帮忙固定帐篷的四角,将防风绳牢牢系在周围的大树上。赵老爷子则在营地周围巡视,用藤杖在地面上画出简单的防御符文,作为临时的预警措施。
不到半小时,两顶蓝色的帐篷就搭建完成,整齐地靠在岩壁下。吴刚将破阵斧靠在帐篷门口,又从背包里取出几枚烟雾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营地周围的警戒范围设定在百米内,任何超过正常能量波动的物体靠近,都要立刻警觉。”
苏晓走进其中一顶帐篷,从背包里取出沈家笔记,快速翻找起来。笔记的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仍能清晰辨认。她手指在书页上滑动,嘴里轻声念着:“找到了。”
众人围拢过来,苏晓将笔记转向大家,指着其中一段文字:“笔记里提过,‘云台山核心区有古阵护持,乃上古先民所设,维系地脉平衡。若逢异变,常显天兆。暴雨如矢,雷电循径,非自然之威,乃阵法之嗔。’这里的‘阵法之嗔’,应该就是指阵法被强行干扰后,产生的反噬之力。看来,我们很可能要面对一场由阵法引发的‘特殊暴雨’。”
“阵法引发的暴雨?”吴刚皱了皱眉,“那和普通暴雨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赵老爷子接过话头,“普通暴雨是自然现象,但阵法引发的暴雨,雨滴中会夹杂着阵法的能量,具有很强的侵蚀性。不仅会损坏装备,还会影响人的精神状态,甚至可能触发阵法中的其他机关。更重要的是,这种暴雨往往伴随着雷电,而雷电会沿着阵法的能量脉络移动,专门攻击携带能量的物体——比如我们身上的护符、古玉,还有陈小子的那些仪器。”
陈砚清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刻从背包里取出几十个纽扣大小的装置,这些装置通体黑色,表面有细小的感应探头。他示意吴刚帮忙:“这些是微型多频谱能量传感器,我昨晚连夜改装过,能适应复杂的山地环境。我们把它们散布在营地周围百米内的树干、岩石上,形成一个监测网络。”
“它可以实时监测周围能量场的强度、流向、异常波动,并在我的平板上绘制出粗略的能量拓扑图。一旦有高强度能量体或人为能量操作接近,会提前发出预警。另外,它还能监测雨滴中的能量浓度,帮我们判断暴雨的强度和到来时间。”陈砚清一边说着,一边将传感器递给吴刚,“我们分两个方向布置,尽快完成。”
吴刚接过传感器,点了点头,和陈砚清分别朝着营地两侧走去。他们将传感器巧妙地固定在树干的背光处或岩石的缝隙里,确保不被轻易发现,同时保证感应范围最大化。
林凡没有参与布置传感器,他走到营地边缘,将手掌贴在一块湿润的岩石上。岩石的温度很低,带着山间的寒意。他闭上眼睛,集中意念,通过胸前的古玉尝试与脚下这片山体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
意念如同细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顺着岩石向下探去,融入周围粘稠的地脉能量中。然而,反馈回来的并非清晰的思绪,而是一种庞大、古老、混杂着深沉悲伤与压抑愤怒的“情绪背景”。就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沉眠中发出无意识的呜咽,既带着对伤害的痛苦,也带着对入侵者的警惕。
林凡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悲伤和愤怒并非针对他们,而是源于更早之前的伤害。古玉微微震动起来,传递回一个模糊的意念:警惕……悲伤……外来者……破坏……
“外来者……破坏……”林凡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心中泛起一丝明悟。看来,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一批不速之客闯入了这里,并且对山体的地脉或阵法造成了实质性的破坏,才引发了这样的能量紊乱和天象异常。
他收回手掌,古玉的震动渐渐平息,但那份温润的触感却变得有些灼热。“赵老爷子,苏晓,”林凡转身走进帐篷,“我刚才尝试和山体沟通,感受到了强烈的悲伤和愤怒,还有‘外来者’和‘破坏’的模糊意念。对方不仅提前动手了,还已经对这里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林凡主动与山体沟通,本想获取更多关于危险的具体信息,却只得到了山灵本身受伤后的负面情绪,以及对外来者的普遍警惕。这份沟通结果没有带来帮助,反而增加了任务的情感复杂性和道德重量——他们不仅要对抗暗影组织,还要面对一个因受伤而充满警惕的“山灵”,任务的难度再次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