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我的牙齿全部长齐啦,快看快看!你赶紧坦白,你的乳牙还差几颗没掉完?”
“酷!拉!我昨天偷偷和派罗还有那个你认识的纳图亚去河里抓到了八条鱼,虽然我和纳图亚都都掉河里了好惨!你生气了吗?嘿嘿,不是故意,没有叫上你一起来的啦!”
“酷!拉!我又长高了哟,有没有发现我现在比你高出了更多!啊?才不是我的鞋底变厚了!你快过来比比身高不就知道了吗?”
“酷!拉!我——”
听她说过各种各样的事情。
好的事、坏的事、骄傲的事、丢脸的事。不管怎样的事,维瑟拉特会迫不及待地分享,叽里呱啦说一大堆,话语被编织得乱七八糟,理性全然消失无踪,只剩下情感在作祟。每次她这么话多,难免会让人忍不住担心她需不需要在说话的途中喝杯水润润嗓子。
那时候,酷拉皮卡总觉得,维瑟拉特的分享完全不是为了得到他人的反馈,而是纯粹的输出,是非要把自己心里的念头全部导出来不可的。否则她的话语怎么会像是瀑布那样,一刻不停地往下滚呢?
果然,人是不会变的,如同瀑布永远不停息的奔流一样,维瑟拉特依然是小时候的那个她。
酷拉皮卡的不安似乎能够沉下去了。他合拢手掌,不自觉扬起了嘴角,继续听她说。
“我并不是为了去见妮翁小姐所以才见到了她,如果要给出定义的话,那今天的会面就是纯粹的巧合。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我今天没事可做,散步路上买了花,拿去给亚里砂,没有想到今天她的工作是在妮翁小姐的身边。总之就这么见到妮翁小姐了,她委托我提供自己的名字、出生年月日和血型,以此帮助她完成占卜,所以那时候我来找你问了。”
“哦……”
酷拉皮卡眨眨眼。
原来当时的询问并不是出于她的好奇或是求知在作祟,只是因为占卜的需求啊。
倒不至于为此感到沮丧,但好像确实冒出了那么一丁点相当微小的失落呢。
维瑟拉特当然没有注意到酷拉皮卡搭上了一辆怎样的心情过山车,自顾自继续用一大堆废话说下去:“下午进行的占卜没有结果,妮翁小姐因此说自己已经不存在价值了,结束占卜之后她也没有向我下达更多的指令。我等待了一段时间,才确认她的确没有任何工作需要交给我了。哦,对了,最开始和妮翁小姐见面的时候,她问我在这个家里负责的是什么工作,我一点也答不上来。所以,酷拉老板,我想说的是,请指派我一些工作。”
酷拉皮卡稍稍愣了一秒,不知道是因为现在他才发现维瑟拉特对他的称呼依旧是难听的“酷拉老板”,还是她的这番过分冗长的话语并非是不求回应的分享,而是目的过分明确的请求——虽然加上了过多的废话。
他想了想,才给出回应。
“叫我酷拉就好了。”这件事最重要,他要放在第一句说,然后才是,“怎么突然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维瑟拉特相当配合地点点脑袋,“好的,酷拉。我只是觉得在这个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的地方,自己什么都不做,感觉很奇怪。”
就像在夏天却裹上了貂皮大衣那样的奇怪。
“而且,你花钱买下了我,我需要实现价值。所以我必须做点什么。”
话语说得情真意切,尽管她绝不是那种感情充沛的家伙。同样,她也绝不是多么喜欢工作——说实在的,她暂时还没有找到什么喜欢的东西或事情,散步除外。
只是,与空空如也、格格不入的日常相比,她更希望自己能够做点什么。
“无论是这个家的工作,还是你想要实现的复仇,我全都可以帮忙。”
又说到复仇的事情了。酷拉皮卡如鲠在喉,沉默了几秒,还是无法给出明确的肯定或是否认,只说出一句略显拐弯抹角的:“……我不希望,你会因为我让你做了什么而遇到危险。”
好奇怪,无论是酷拉皮卡还是亚里砂,似乎都很在乎“危险”,或许是危险最终的导向总会是死亡。可她又不会死,为什么总要替她担心这种事?
这绝对是个复杂的问题,是维瑟拉特无法想明白的事情。很清楚这一点的她,从最初就直接放弃了思考。
所以,她会说:“我不会死。”
“不。我们是脆弱的人类,一定会死去。今日,或者明日,有朝一日。”酷拉皮卡不想说出太尖锐的话,可面对着完全没有危机感的她,他必须要说,“你只是还没有遇到真正会影响到性命的危险而已。”
“是吧。”
维瑟拉特看起来很平静,并未被刺痛分毫。她就事论事,而且她也已经被允许说出想说的话语了。
“我好像还记得你说过,等到火红眼的传闻彻底平息之后,我就可以离开这里,过自由的人生。按照你的说法,到时候我也可能会遇到你认为的生命危机。”
“……”是了,是了,还有在那之后的未来呢。
酷拉皮卡感到一阵微妙的心虚,视线根本无法在她的身上停留,只能无力地扫过空气。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是那么不希望维瑟拉特死去——连“寿终正寝”这样的结局在他心里居然也算是糟得不行。
能给出完美的回答吗?能有百分百正确的道路吗?一定没有。
否则这一刻从他僵硬的双唇中漏出的话语绝不会是“诺斯拉家可以一直一直保护你”。
“我明白了。”维瑟拉特摸出香烟,却不急着点燃,空气里飘着一丁点的烟草味,“你要把我永远无所事事地囚禁在这里,就像那个人以前对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