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住的这处宅院旁便是姑姑们的住处,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如同安静长在墙壁石缝中的一颗草,阴暗苍白,静默无声,甚至不会探出头仰望一眼蓝天。 属于他的不过是方寸之地,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年节时的赏赐固然也有些份例,这些都被侍奉的姑姑和宫娥分走了,能用到他身上的少之又少。
对于这些他也并不在意。
光阴是如此漫长,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于是少吃一口,多吃一口,仿佛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他会长久而沉默地坐在窗棂前的阴影中,于窗棂的缝隙中注视着这个世间。
这日的午后,时间缓慢而寂静,一切和往常并无不同,可就在起身间,他捕捉到一些言语,是两个宫娥说话的声音。
若是以往,他从来不会在意这些,那些闲杂的声响也从来不会进到他的耳朵里,可是这次,他却捕捉到一个字眼,那个字眼落在他耳中,进入他的脑中,惊起他心中些许波澜。
她们提到了安国公府的嫡小姐。
安国公府的嫡小姐,就是她。
李秉璋微微眯起削薄的长眸,侧耳捕捉着,聆听着。
是两个小宫娥的声音,他记得她们的名字,是寿安宫里的小宫娥。
她们的声音颇为细小,还伴随着些许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过他却听到了,她们说这位小姐生得实在貌美,只是略丰润了一些,便不太好看了。
其中那个声调尖细的说:“也不知道堂堂公府怎么养的,吃了多少好东西,那身段,啧啧啧。”
另一个便笑起来:“还不如咱们生得苗条,可惜了,她生来命好,如今和二皇子走得近,将来或许要做二皇妃的。”
尖细嗓子却道:“你想得太美,就凭她,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行?”
尖细嗓子头头是道地说起来:“这个小姐,依我看,是没什么福气的,命苦,如今她没了母亲,她家国公爷自是要再娶了,若是再娶的话,她虽依然占了一个“嫡”字,但是将来还不知如何呢,且要看造化了!”
她有些得意地道:“所以要我说,这是一个命苦的,她还真未必能做成这二皇子妃呢!”
另一个听了,叹:“你说得有些道理。”
尖细嗓子:“她要是尽快瘦一些,说不得靠着这相貌,能尽快找一个好的,可她现在这样——”
这么说着间,两个人走远了,听不到了。
李秉璋垂下眼睑,掩下幽邃的眸子。
她的母亲去世了,他知道,却并不在意。
毕竟这个世上每天都有人死去,死去一个人并没什么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