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顺明十七年,腊月二十。
自冬猎归来那夜起,顺明帝吴干心头便一直堵着一块石头。
皇后沈秋节待他越发恭敬有礼,却也越发疏离冷淡。
朝政闲暇时,他几次想再去凤仪殿温存,却总被她以“陛下龙体为重”、“长生大计需节制”为由,温柔却坚定地拒之门外。
吴干不是愚钝之人。
他隐约察觉皇后心结似与那新入宫的道士李玄机有关,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李玄机炼的丹药确实灵验,他服下后精神奕奕,夜眠香甜,连旧日风寒隐疾都好了大半。
朝中老臣也私下赞叹“道长真有长生之术”。
这日早朝散后,吴干单独留李玄机在御书房。
殿门阖上,只剩君臣二人。
吴干负手立于窗前,雪光映得他龙袍上金线熠熠。
他沉吟良久,才开口,语气隐晦:“道长近日炼丹辛苦,朕甚慰藉。只是……皇后近来似有心事,寝食稍减,性情也冷了些。朕想着,她与道长说过几回话,或许多少听得进道长劝。道长若得空,便去凤仪殿走一趟,好生开解开解她,也算替朕分忧。”
李玄机垂首听训,玄衣广袖遮住了唇角那抹几欲绽开的冷笑。
他差点笑出声来。
陛下亲自送上门的机会,他怎会不接?
于是他恭恭敬敬一揖到地,声音温雅清朗:“陛下圣恩,臣敢不从。皇后娘娘心系陛下长生,恐是忧劳过度。臣今便去,为娘娘请脉安神。”
吴干点点头,亲手递给他一枚鎏金腰牌:“持此牌,可任意出入凤仪殿,无需通报。”
李玄机谢恩辞出。
御书房外,风雪正紧,他低头看着手中腰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如履薄冰?呵,如今是陛下亲手给他铺了康庄大道。
午后,他持牌直入凤仪殿。
宫女内侍见是皇帝亲赐的腰牌,谁敢拦?纷纷退避。
殿内暖香浮动,沈秋节正坐在临窗软榻上绣一幅《瑞雪兆丰年》。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李玄机,眸中先是一亮,随即又迅速低垂,耳尖浮上熟悉的绯色。
“道长……陛下可好?”
她声音柔软,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期待。
李玄机反手阖上殿门,落锁声清脆。
他缓步走近,将腰牌置于案上,声音低沉:“陛下龙体安康,却忧心娘娘近日憔悴,特命贫道来为娘娘宽解。”
沈秋节指尖一颤,绣针差点扎了手。她放下绣棚,起身福了福:“妾身无事,让陛下挂心,罪该万死。”
李玄机却已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皓腕,轻轻一带,便将她拉进怀中。
沈秋节轻呼一声,双手抵在他胸口,却又迅速软化,环住他的腰。
“娘娘,陛下既已知晓你我之事,你便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他贴在她耳畔,低低一句。
沈秋节身子猛地一僵,俏脸瞬间煞白,声音发颤:“道长……陛下、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