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此聪慧,我便直说——姬家大小姐是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也是很有用的一个筹码。我得留着,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你希望我假扮她,留在这里?”
“不是假扮,而是——成为她。姬家大小姐所拥有的一切,只要你点头,就都是你的了。”烛火下,琅琊的眼瞳是那么明亮,闪烁着人世间最极致的美好和**。
象箸玉杯、仆婢成云的贵胄生活。
玉叶金柯、众星捧月的尊崇地位。
青云万里、一帆风顺的远大前程……全在前方等着她,只要她点头。
姬善咬了咬下唇,抬眼,注视着琅琊——甚至还能有这样一位美丽优雅、位高权重的母亲。
她沉思了很久。琅琊很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姬善的睫毛颤了颤,开口了:“那么……我的阿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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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晓琅琊是怎么回答的。总之几天后,琅琊将姬善送到骆空山千问庵,对外宣称姬忽得了天花,去找无眉神尼医治,无眉喜爱她,收她做了弟子。
两年后再回家时,面容已长,无人起疑。从此,她正式取代了姬忽。此后我们所听闻的所有姬忽的相关事宜,都是她做出来的。”
姜沉鱼听到这里,再次拿起《国色天香赋》道:“她的文采如此了得?”
“这倒没有,诗稿皆是言睿捉的刀。”
姜沉鱼不由得轻笑了一下,揶揄道:“衰翁这一生,还挺忙的。”
“言睿对我说过——姬忽和姬善,一个号称无心,但心志坚毅;一个号称善良,但其实……并无善念。”
姜沉鱼不解道:“为何这么说?她虽打击挑剔那些女童,口出恶言,目的却是希望她们尽快淘汰,好活着离开姬家,不是吗?”
“但离开姬家回到各自家中的女童们,都过得很惨,无一例外。”薛采将厚厚一本资料递给姜沉鱼道。
姜沉鱼翻看了几页,拧眉沉思道:“姬善不过九岁孩童,卷入局中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救助他人?不能以此就判定她不够善良吧?”
薛采的眼中似有笑意,静静地凝视着她,并不说话。
姜沉鱼见他这副模样,若有所悟,当即继续翻看资料,在其中一页上,找到了一个标注,标注的笔迹十分熟悉。
“姬忽……不,这是姬善的字!她看过这份资料?这不是你查到的?”
“这是她这些年派人探查后记录成册的。”
“她查那些女童做什么?”
“不知道。唯一确定的一点是:她有关注那些女童此后的人生,却没有对之做出任何干涉。比如,其中一个女童嫁人后活活被丈夫打死,她派去的暗卫就在一旁看着,没有阻止。”
书册上唯一的一个标注,就是针对此事的。
“石竹婚后三年生三女,受夫家苛责,腊月初八,夫醉酒归家,伊捧粥解酒,夫嫌粥烫,虐打之。一炷香后气绝,草席裹尸,匆匆葬于荒郊。不月,夫另娶。”
姬善标注道:“蝼蚁。”
姜沉鱼想,这可真是高高在上、充满了轻蔑和傲慢的两个字啊……“姬善喜爱医术,琅琊出于某种考虑没有阻止,无眉神尼真的教导了她两年医术。此后十一岁到十七岁那几年里,她经常携婢女和暗卫出门,见到病人偶尔会施以援手。”
“可外界未曾听闻姬忽善医。”
“三个原因:一,她只救感兴趣的病人,出手的次数并不多;二,她行医时用的是‘善娘’的称号;三,她的水平忽高忽低,常医死人……”薛采说到这里迟疑地看了她一眼,才道,“她跟卫玉衡,便是那么认识的。”
姜沉鱼的心“咯噔”了一下。
卫玉衡,一个午夜梦回时恨不能食其肉挫其骨却又出于种种原因无法对他轻举妄动的人。
***
“大小姐,前面有个人哎!”婢女对着车窗外看了好一会儿了,转头兴奋道,“如此暴雨夜,独自一人走在山路上,是不是鬼呀?”
“你追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姬善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琢磨着手里的医书,回答得漫不经心。
婢女又观察了一阵子,道:“大小姐,他好像受伤了,脚一瘸一拐的。”
姬善的眼睛顿时一亮,放下医书道:“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