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后,她每天过去蹭饭,十姑娘也不拒绝。而且此后饭菜的量多了许多,显见是把她计算在内了。
吃饭达成后,姬善把魔爪伸向十姑娘的衣服,打开衣柜,一边看一边挑剔道:“你的衣服也不怎么多嘛!”可她穿得那么好看,以至于给人一种养尊处优的错觉。
然后,姬善看中了其中一件,道:“我喜欢这件!我能穿吗?”
那是一条月白儒裙,领口、袖角绣着几朵黄花郎,十分清雅脱俗。
“你不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她当即脱衣准备更换。
身后传来一声重响,回头一看,竟是十姑娘反应极大地关了窗户,背对着她,双肩似在微抖。
姬善没在意,继续脱,然而衣带勾住了耳环,疼得她惊呼起来:“糟了糟了!快帮帮我!啊呀!”
一开始十姑娘没有反应,可后来大概是见她实在自己挣脱不开,只好转身走过来。
姬善额头都冒出汗来,正在拼命拉扯耳朵,一双手伸过来,按住她的手。
那是一双很凉的手,没有同龄孩童应有的温度。
“你手这么凉呀?莫非是寒症?”
十姑娘没理她,但动作又细致又轻柔,一点也没弄疼她。很快地,衣带和耳环分开了。姬善欢喜地转身道:“谢啦阿十!”说罢,张臂抱住了她。
她的外衣已脱掉了,只剩一个肚兜,尚未发育的身体毫无曲线,却令十姑娘骤然变了表情。
十姑娘推了她一把。姬善始料未及,被推出七尺,摔倒在地,光溜溜的脊背被冰冷的青石地面冻得一激灵。
姬善愣住了。十姑娘也愣住了。
姬善想了想,放声哇哇大哭,哭得委屈极了。
十姑娘只好走过来,伸手扶她。
她把她的手拍开,继续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十姑娘呆滞了片刻后,拿起那件绣着黄花郎的衣服,帮她穿上,动作依然轻巧细致和温柔。
姬善泪眼蒙眬地瞪着她:“我见过很多冷冰冰的大人,但还是第一次见冷冰冰的小孩。你有秘密,对不对?”
十姑娘系带子的手停了一停,这让姬善确定:她说中了。
她停止了哭泣,腾地坐起身来,道:“其实,我也有秘密。要不,咱俩交换?”
十姑娘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眼神一沉,手再次推出,将她推倒在地。
姬善刚要再次哭,十姑娘起身径自离开了。
“喂,你去哪儿?喂!不要以为你救了我两次,就很了不起,我就要巴着你。不理我是吧?哼,今日你这样对我,他日你要病了,别来求我救你。我可是大夫,长大后,我会是唯方最厉害的大夫。你别后悔!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哼!”
那是七月的一个黄昏。天有点热,地有点凉。姬善百无聊赖地躺在十姑娘房间的地上,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她后悔。
若干年后,她终于知道了原因——十姑娘是男的。
他体内,有一只蛊虫,主宰了他的命运。那命运如深渊,写满凶舛。
***
“她一直不跟我说话,而当她终于开口跟我说第一句话时,却在哭。那滴眼泪的杀伤力太大了,以至于这么多年,我总是会想起来,想着她,不知道她过得怎样……”
姬善回忆到这里,长长一叹道:“我长大了,不再像儿时那样只想看她的笑话了。她所经历的一切都让我更觉心疼。我为救她而来。那么,请你告诉我——这样的她,我该怎么救?”
薄光里,时鹿鹿终于动了动,两个圆点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眼角上,像两滴眼泪。
“你一口一个‘她’……”
姬善情不自禁地将脊背挺直,屏息等待。
“虽然伏周夺走了这段记忆,但是,那个人——那个住在连洞观、男扮女装、忍受孤独、看似冷漠却会出手救你的阿十,真的是伏周吗?”
姬善重重一震,脸“唰”地白了。
“只有我是少年啊……阿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