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水山庄。
十月十六,北京最好的时节。
山庄这些年翻新过两三次,断断续续添了不少新设备,但老派底子没动,是苏州园林回廊式构造,之前专门做的南方特色,青石板路蜿蜒,月洞门层层叠叠,走到哪儿都像在画里。
裴铮和靳荣到的时候是黄昏。
天还没黑,接风宴也没开始,正是侍者忙忙碌碌准备的时候,门童认得靳荣的车牌,小跑着来开门,见两个人下来,说:“关总和陈先生他们在西院水榭。”
裴铮递了个红包过去:“辛苦。”
沿着青石板路往西院走,两边栽的都是老银杏,这会儿叶子黄得正好。几个面生的年轻人聚在亭子里聊天抽烟,看见两个人路过肩膀都直了,一边慌慌张张掐烟,一边着急打招呼。
靳荣略一颔首,没多停留。
水榭临一片人工湖,这会儿风静湖面平。关越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对面赵津牧低着头剥石榴。
中间摆了盘国际棋,两个人有一下没一下地随意走棋,棋局松散,一眼扫过去漏洞百出。
“哟,铮儿来了?我以为还要堵一段儿时间,”陈序从里头走出来,手里提着鱼竿箱,叫人安在人工湖旁边:“刚赵津牧还嚷嚷,说在边上钓个鱼,带回去和铮儿家鲤鲤作伴儿。”
“那不成,”靳荣道:“鲤鲤认生。”
裴铮笑了笑:“能钓上来再说吧。”
之前也不是没钓过,但这片湖里的鱼被人喂得太好了,山珍海味吃遍,平常的饵就吸引不了它们,上回裴铮在这里过生日,和赵津牧两个人钓了快一个小时,一条鱼没钓上来。
后来用网直接捞的。
捞上来后,赵津牧握着两条鱼,叫它俩嘴对嘴亲了个,又拍照发给他当时的女朋友,甜甜蜜蜜地对着手机互相“mua”,如胶似漆,但裴铮记得,他们没过一周就分手了。
赵二公子谈得快分得也快。
感情热烈也只热那么几天。
裴铮坐到赵津牧旁边,后者伸手从关越那儿把茶壶抢了,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尝尝,靳荣叫人从家里拿的两罐明前龙井,我本来已经备好了,太子爷还嫌糙。”
关越温声说:“靳荣嘴挑。”
靳荣靠着椅背笑了笑,没否认。
天色缓慢暗下去,管家过来问靳荣,前厅已经都准备好了,是否八点准时开宴,靳荣看了眼裴铮,把他肩膀上落的银杏叶取下去,问:“饿不饿?”
“还行。”
“那就再等等,”靳荣说不开没人敢先开,见裴铮在看桌上那盘棋,说:“我看这局有人快输了,等他输完。”
“谁?”赵津牧抬头:“谁输?”
裴铮挑眉:“你喽。”
“难不成还能是关总?”
赵津牧不服气:“怎么不能是他?”
“对自己的水平有点儿认知。”
这盘棋扫一眼摇摇欲坠,两个人都在随意下,但真会的就算随意,也比那个不太会的技高一筹,要不是关越卡着平衡,赵津牧早该输了。
“操!”赵津牧笑骂:“你丫真行!裴铮你就这么损我吧,就这么不念旧情,我一点儿也不难过不伤心。”
靳荣道:“人贵有自知之明。”
“观棋不语真君子懂不懂!”
裴铮顺口续上:“沉默是金。”
陈序过来:“这么说的话,那哑巴应该坐拥金山了。”
“真服了,”赵津牧吐槽:“你们在这儿对唱山歌呢?要不要我喊个小明星来唱两句,给前厅那些客人活跃活跃气氛啊?”
关越笑了:“不合适吧。”
他给了台阶说和,最后这盘棋还是推了。一行人起身往宴会厅走,开宴第一天是对外,来的生人多,四个人都换了正装。
裴铮的衣服是靳荣选的,是一套灰雾色戗驳领意式西装,做了一点儿休闲的风格,衬衫上打个钻石领扣也不突兀,反而显得像张扬的矜傲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