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余温如同壁炉里最后的余烬,在施家别墅里持续散发着暖意。那棵璀璨的圣诞树在客厅中央伫立了整整一周,直到新年钟声敲响前夕,才被佣人们小心地拆卸收起。松针的清香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更为松弛的氛围。
新年第一天,是个难得的晴朗冬日。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庭院,积雪消融,露出底下湿润的深色泥土。
古轻柠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没怎么睡。天光微亮时,她便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惊动身旁熟睡的施嘉言。她穿戴整齐,独自一人来到了后院那栋几乎已被遗忘的偏僻小楼。
小楼里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样子,简单,冷清,带着她初回施家时那段时间特有的、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她走到那个旧书桌前,打开了最下面一个上了锁的抽屉——用另一把更为古旧的钥匙。
里面没有太多东西。几本边缘磨损的笔记本,一些零散的、看起来像是便签的纸片,还有那个她无比珍视的、装着童年糖纸的铁皮盒子。最底下,压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古轻柠没有翻看,只是将那个文件袋拿了出来,紧紧攥在手里。她在书桌前静坐了片刻,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她最初迷茫与挣扎的房间,然后毅然起身,锁好抽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回到主宅时,施嘉言已经醒了,正坐在餐厅里和柳纭一起用早餐。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她们的身影勾勒得十分柔和。
“柠柠起来啦?快过来吃早餐,今天有刚送来的新鲜豆浆。”柳纭笑着招呼她,语气自然得仿佛她一直都是从这个主宅的卧室里醒来。
古轻柠顿了顿,走过去,在施嘉言身边的座位坐下。施嘉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略显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温热的豆浆推到她面前。
早餐后,柳纭兴致勃勃地拉着施嘉言商量开春后花园重新规划的事情。古轻柠没有参与,她沉默地上了楼。
施嘉言应付完母亲,回到卧室时,看到古轻柠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听到开门声,古轻柠转过身,将文件袋递向她。
“姐姐,”她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这个……也给你。”
施嘉言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她:“这是什么?”
“我离开施家那十八年……能找到的所有记录。”古轻柠的声音低沉下去,“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还有……我回来后,私下里查的,关于姚家,以及其他一些可能对施家不利的人的资料。”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施嘉言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她看着古轻柠,看着她眼底那片不再掩饰的、混合着过往风霜的深沉,以及那份全然交付的信任。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她没有打开,只是将其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把黄铜钥匙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她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古轻柠。
“都过去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手臂温柔却坚定地环住她微微僵硬的脊背,“以后,我们一起面对。”
古轻柠的身体在她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她将脸埋进施嘉言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令人安心的、属于姐姐的淡雅香气。
那些黑暗的、不堪的过往,那些她独自背负的秘密和罪责,此刻仿佛真的随着这个拥抱和这句话,被卸下了一些重量。
阳光从窗外涌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衣柜里,她们的衣物早已不分彼此地悬挂在一起。
床头柜上,柠檬吊坠的项链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旁边是那把旧钥匙和厚重的文件袋。
角落里,那个装着糖纸的铁皮盒子依旧沉默,却不再显得那么孤寂。
下午,施嘉言带着古轻柠去了城西的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