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吃到饱饭是什么时候来着?
……我不记得了。一个月前,还是两个月?
和蝗灾一道席卷而来的是饥荒。不知几个月了,村中再没有一户能够升起炊烟。
周围树木的树皮都被扒遍了,每天都有人饿死,更多的人死是因为吃了怪东西,青蛙、虫子、毒蘑菇,还有蜘蛛。
蜘蛛从刘叔的肚子里涌出来,大家都吓死了,但是谁也没有力气去给他收尸。
我每天去更远的地方找食物,越走越远,却越来越找不到。
但是那天格外幸运,我扒开枯叶,找到了一大片灰蘑菇。
我提着篮子,感觉久违地身体充满活力,几乎是以跑的姿态早早回了家,却看见邻居牛叔居然在我家。
他们在商量事情。奇怪,他们一向不对付。
我躲在窗户下面偷偷听。
“明天,等他们还没醒的时候,用被子蒙住他们的脸。”
牛叔在说什么?
“孩子们……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妈妈为什么在哭?
“别哭了。再坚持半个月,下一批作物就成熟了。”
爸爸的声音。
“要么一起死,要么……孩子没了还能再生……”
“哐当——”
手中的篮子怦然坠地,里面的蘑菇滚了满地。
不,不会是这样的。我对自己说。
不,就是那样。自己对我说。
我拼命开始奔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黑夜降临,直到树林密得透不进光。
我这才意识到,我跑到了雨林深处,我跑到了禁区,可能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我蹲了下来,冷得牙齿战战,饿得眼冒金星。
我害怕得快要死掉,想要喊爸爸妈妈救我,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无用的眼泪从我眼眶里大滴大滴地涌出。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你迷路了吗?”
我抬起头,然后看见了她。
她就坐在我头上一根巨大的树枝上,穿着雪白的像是月光织成的裙子。
那裙子看起来很单薄,好像被风一吹就会消散,但她似乎并不冷。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子,却又好像泪光。
我呆住了,什么也说不出。